雷万霆费了很大劲才找到孙凡让他去见面的地方,这是一处很偏僻的仓库,除了横生的杂草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看样子应该已经荒废了很久。
去见孙凡当然不能带手下,雷万霆很清楚这一点,不过现在他多少都有些忐忑不安,至从上次答应孙凡,临阵倒戈反了方德隆以后,从形式上看,自己的选择应该是没错的,方德隆在秦逸杰的步步紧逼之下节节败退,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的一败涂地。
可孙凡和秦逸杰从来都没在他面前保证或者承诺过什么,雷万霆心里很没底,他已经帮孙凡做了很多事,虽然不奢华邀功领赏,但至少也算是将功补过。
看见孙凡后,雷万霆也就温顺的像只兔子,陪着笑脸走了进去。
今天的气氛有些奇怪,特别是选在这样的地方见面,雷万霆多年来养成的谨慎直觉告诉他,今晚孙凡见自己不会和以往相同,在他走进仓库后,身后的铁门被关上,他才发现仓库里除了孙凡外,还站着好几个以前没见过的人。
从他们对孙凡的态度看应该都是孙凡的手下,不过孙凡这个人一向都很低调,除了每天跟着他的司机外,很少会向今天这样大张旗鼓的招摇过市。
毕竟这几十年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雷万霆虽然最近这十几年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但是戒备和警觉并没有丝毫的降低,所以在走进来之后,他最先观察和寻找的是可以逃生的通路,以及用于自卫的武器。
让他很失望的是,这间仓库除了自己刚才进来的那道铁门外,就连窗户也被木板封死,至于武器,雷万霆的目光迅速的搜索一圈后,除了孙凡现在身下坐着的那把椅子,剩下的就是满目荒凉的杂草,如果这些也能算是防身武器的话,倒是有很多。
孙凡好像也看出了雷万霆的顾虑,笑了笑很平静的说。
“坐!”
仓库不是很大,寻摸着大概也就五、六十平方,在仓库的正中摆放着两把椅子,中间是一个纸箱,全当桌子的用途,纸箱上竖立着一根蜡烛,在幽暗的火光中,孙凡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身后的墙全都笼罩其中。
雷万霆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坐下,孙凡翘着腿,由于太肥胖,所以他现在的姿势相当的滑稽可笑,但是雷万霆一点也笑不出来。
“孙哥约我在这里见面不知道有什么事要谈?”雷万霆很快切入主题。
孙凡的指头点击膝盖,动作不潇洒,甚至还有些吃力的笨拙。
“和你谈谈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的事?”雷万霆手中拨弄的佛珠突然停了下来。
“我听说你跟方德隆有段日子了,你也帮他做过很多事吧。”孙凡不以为然的笑着,很轻松的样子。
“混口饭吃而已。”雷万霆尴尬的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孙凡镇定的说。
“孙哥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雷万霆还记得的,一定会如实相告。”
“好!快人快语!雷万霆的名字在道上的分量大家都知道,既然是这样,我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就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越明达!越明达是怎么死的?”孙凡放下腿,淡淡的笑了笑。
雷万霆的嘴角轻微的抽搐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孙哥你说的可是三十年前海智进出口公司总经理越明达?”
“对!就是他!”
“是我杀是的。”
雷万霆的手上背负的人命何止一条,他能走到今天,恐怕到底杀过多少人,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孙凡既然已经问起,隐瞒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你确定是你亲手杀死的?”孙凡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有些诡异。
“人是我亲手杀的,不过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所有的一切是方德隆主使的。”
孙凡摇了摇头,一副溢于言表的微笑挂在脸上,低沉的说。
“方德隆的事最后再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杀死越明达的。”
雷万霆似乎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孙凡约自己来这里,竟然是为了谈三十年前的往事,而且看孙凡的态度,他好像尤为的关心和认真。
雷万霆深吸一口气,想了想不紧不慢的回答。
“那个时候我刚跟了方德隆,我也是才出道不久,没什么大的作为,除了帮人看看场子,收收保护费之外,其余大多的时间不是被人打,就是被人追,有一天,我记得也是晚上,有个人来找我,什么也没说,给了我一大笔钱,问我以后想想跟着他,帮他做事,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当然就点头答应了。”
“这个人就是方德隆!”孙凡好奇的问。
雷万霆很冷静的摇着头,沉默了半天淡淡的说。
“是越明达!”
“越明达?!”孙凡也对于他从雷万霆口中听到的名字大感惊讶。
“你第一个认识的人不是方德隆,而是越明达?”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谁是方德隆,我看越明达出手阔绰大方,你也知道出来混,最重要就是跟一个好老大,但是我很快发现越明达让我做的事,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雷万霆点点头平静的回答。
“越明达让你做什么事?”
“我当时什么都不会,除了会吓唬人之外还会的就是砍人,不过越明达似乎看上我并不是因为我的这些专长,他给了我两张照片,要我做的事很简单,记录下照片上的人每天都见过谁,和都做过什么,然后向他汇报。”
“两张照片?越明达让你监视人?!”孙凡很意外的皱起眉头。
“照片上的人是谁?”
“一个就是方德隆,另一个是鬼王!”
“鬼王?!你是说秦霄汉?”
雷万霆肯定的点点头,不假思索的回答。
“越明达出手很大方,而且让我做的事也比去砍人要轻松,我当然就答应了,我是先认识的方德隆,然后再认识的秦霄汉,不过和秦霄汉的接触很少,因为他永远都很小心,我查不到他具体是做什么。”
“那你怎么后来又和方德隆走到了一起,从帮越明达做事,变成了帮方德隆。”
“我那个时候就是一个愣头青,除了浑身用不完的力气之外,头脑这个东西可以说完全没有,我跟了方德隆很久,也发现了些秘密,仔细想想当时我顶多也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越明达为什么能看上我,后来想了很久才知道,不是因为越明达真的看重我能帮他做什么,而是因为我无足轻重,随时都可以放弃,谁会相信一个小混混能和当时叱咤风云的越明达扯上关系。”
孙凡想了想点点头,对于雷文霆的回答很满意。
“那后来呢?”
“当时的我和现在差太多,记得那个时候,我连刀都不敢碰,每天就按照越明达的吩咐,跟着方德隆,到底跟了他多久我也不记得,直到有一天,我突然跟丢了他等我惊慌失措的想怎么办的时候,发现方德隆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方德隆发现了你?”
雷万霆摇着头苦笑,重重的叹了口气回答。
“用他的话说,我第一天跟着他的时候就被方德隆发现了,只是他另有安排,所以一直没有揭穿我而已,我刚才不是说发现了方德隆的秘密,其实确切的说,应该是方德隆告诉我他的秘密才对!”
孙凡对雷万霆口中的故事越来越感兴趣,眯着眼睛好奇的问。
“方德隆告诉了你什么秘密?”
“他当时带我去看了一些我做梦都没想到的事,像我那样的小混混,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些事,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方德隆居然经营着贩毒的生意,而且规模还不小,更让我意外的是,方德隆并没有打算隐瞒我分毫,从货源的来头,到如何分批装运,以及到最后的分销,他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我现在都还记得,他给我说起这些的时候,像是在和我聊天。”
“原来方德隆贩毒的事不是你查到的,而是他主动告诉你的。”孙凡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摸着下巴等待着下面的故事。
雷万霆现在似乎已经逐渐平静下来,至少他手中拨动的佛珠的节律很有规律。
“道上混的都知道黄赌毒中,毒的罪名最大,但利润也最丰厚,没有点实力的人根本玩不起,我跟的大哥在外面风光的很,不过在我看来,他和方德隆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不过我也很清楚,这样大的秘密方德隆告诉,而且我还是越明达派去监视他的人,知道的越多并不是件好事,当时我很害怕,我认为方德隆在我面前炫耀完了之后,我应该不会再活着走出去。”
“你现在还好好的活着,看来方德隆当时并没有要你的命。”
“非但没有要我的命,而且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送我离开,我想不明白方德隆这样做是为什么,不过我很明白,他既然敢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就从来没担心过我会说出去,所以。”
孙凡笑眯眯的仰起头,意犹未尽的对雷万霆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你并没有如实向越明达汇报你了解到的事,你果然聪明,知道怎么选择自己的路,难怪方德隆会如此看重你,你的发迹想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方德隆后来又去找了你,你们终于同气连枝站到了一条船上!”
雷万霆再一次摇了摇头,淡淡的笑了笑回答。
“其实方德隆之后并没有再来找过我或许他早就知道我会再去找他!”
“是你主动去找的方德隆?!”
孙凡不是诧异雷万霆的这个决定,而是对方德隆在那个时候就具有如此准确的眼光和审时度势的心态,不由自主的惊叹,方德隆之所以带雷万霆去看他做的事,让雷万霆知道贩毒的秘密,其实根本不是他在雷万霆面前炫耀。
除了威慑雷万霆之外,方德隆更主要的目的是挑起雷万霆的贪婪和。
一个不安分的小混混,一个每天都梦想着出人头地,一呼百应风风光光当老大的混混,还有什么比贩毒对雷万霆更具有诱惑力的呢,越明达或许可以给雷万霆钱,但是这些并不是野心逐渐显露和膨胀的雷万霆唯一需要的。
可是方德隆却看出来,而且他相信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才是雷万霆真正感兴趣的,不但有钱,而且还有势,所以方德隆才会如此坚信和自信的放过雷万霆。
只要骨头还在手中,狗早晚都会回来!
雷万霆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再不可一世的人,一旦去追忆过去,难免多少都会有些悸动。
“越明达给了我钱,可我并不是太在乎,方德隆放我走,但我却很害怕他,我认识越明达的时候,他好像有病,而且还不清,看他的样子应该活不了多久才对,出来混的,要想命长,首要就是眼光要准,因为我除了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输不起,越明达和方德隆之间我只能选一个,不过很显然,越明达不会是方德隆的对手,所以我去找到了方德隆!”
孙凡笑了笑,身体重新靠回到椅子上,太肥胖的原因,他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身下的椅子都会吱吱作响,在这个寂静的仓库中很响亮,不过听在雷万霆的耳里,却是格外的刺耳。
“原来卖主求荣的事情你并不是第一次干了,难怪上次去找你,你会连想都不想就答应倒戈相向,这么说起来,见风使舵还真是你雷万霆的强项。”
雷万霆并没有在乎孙凡的讽刺,平静的看着他淡淡的回答。
“卖主求荣也好,见风使舵也好,我并不认为这些有什么不妥,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个小混混,即便现在当了老大,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我唯一拥有的就是身上这条命,我输不起,所以我必须要赢,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说的好!”
孙凡拍了拍手,好像很欣赏雷万霆的坦白,伪君子难缠,就是因为这些人永远都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过像雷万霆这样的直言不讳的小人,就简单的多,他的目标和方向向来都很明确,即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但是你永远都不用去怀疑他有其他的心思。
道上混的人,最看着的就是义气,不过像雷万霆这样经历过无数次风浪的人,能坚持到今天,而且还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诚信和道义在他身上应该是看不到的,不过豪气和胆量孙凡在雷万霆的身上倒是看的很清楚。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方德隆当初会选择雷万霆的原因。
“后来方德隆就让你参与了他的贩毒所以你才会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几乎没用多久时间就变成迅速崛起的大哥,看来方德隆还是帮了你不少的忙。”
“没有!我去找方德隆,只是想对他表面自己的态度,明哲保身!我不想死,所以我必须在他面前明确的自己的立场,我和方德隆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不错!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而且这几十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
“哦你提醒自己什么?”
“我只是他的一条狗,狗始终都是狗,除了帮他咬人后会得到相应的奖赏,我从来都不会奢望方德隆会真心真意的对我,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会相信,又怎么会去相信一条狗,所以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自己,既然选择当狗,他让我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只是给我骨头的主人,永远也不会是我雷万霆的朋友!”
孙凡半天没有说话,他多雷万霆的认识现在多少都有些改变,一直都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但听完雷万霆这番话,孙凡发现其实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很笨,至少他永远都很清楚自己的本分,而绝对不会去僭越雷万霆能活到今天,看来和他的这一点有莫大的关系。
“还是说说越明达吧!我想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雷万霆摸了一把脸,昏暗的烛光舔舐着他的脸,很飘忽和诡异。
“我去找了方德隆之后,他并没有让我接触贩毒的事,而是带我去见了越明达我跟在他后面,我能感觉到他很轻松,直到他把账本和交易记录摆在越明达的面前时,我记得越明达用充满恨意的眼光看着我,不停的咳嗽,方德隆还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就像是闲聊一般,把所有越明达想让我去查的事,一五一十的全告诉给越明达,当时越明达听完很激动,指着方德隆义正言辞的骂了很久,身体不断的抽搐,我站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不是因为越明达的大声斥责,而是而是方德隆脸上始终平静但奇怪的微笑。”
“越明达的死因报纸上说是跳楼自杀我想应该还有其他版本的故事吧。”
“越明达在斥责完方德隆之后,就去打电话报警方德隆并没有去阻止他,只是说出了一个名字,而且还交个方德隆另一个笔记本。”
“名字?!方德隆说了谁的名字?”
“越红露!”
“然后呢?”
“越明达当时很震惊,本来已经拨通了电话,但是又颤巍巍的放了下来,最终诧异和惊慌失措的坐了回去,方德隆让我出去,他自己留在房间里和越明达谈了很久,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等到方德隆出来的时候,就对我说,把越明达带到天台上去,我当时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事已至此根本没有我退缩的余地,我知道的秘密太多,如果不听他的话,我的结果恐怕和越明达没什么两样。”
孙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对雷万霆说。
“这么说越明达跳楼不假,不过方德隆是始作俑者,而你就是他的帮手?”
雷万霆咬着嘴唇默不作声的看看孙凡,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的说。
“等到我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桌上有一张纸,我瞟了一眼,居然是越明达亲手写的遗书,我就知道方德隆的打算,按照他的吩咐,我把越明达带到了天台,其实当时根本不用我动手,越明达已经自己站了上去,神情很黯然和无助,我想再等等,他就会自己跳下去可是方德隆在我耳边说帮他一把!也当是帮我自己我明白方德隆的意思,只要我把越明达推下去,那在方德隆的手中就会握有我杀人的把柄,他也就再不用担心我会出卖和背叛,至于后面一句也当是帮我自己我的理解是,我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获取方德隆的认同,他也才会给我想要的一切,所以我听了方德隆的话,呵呵确切的说,当时我连想都没想,就从后面把越明达推了下去。”
“杀人偿命这句话你听过吗?”
从房间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的声音,如同是从鬼界招魂的哀嚎。
雷万霆从来没想过,这个房间中还有其他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雷万霆惊恐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仓库里只点一根蜡烛,因为那个角落刚好是烛光照射不到的死角,阴暗中那个人一直在听自己的说话。
孙凡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态度尤为的恭敬,这一点让雷万霆有些很奇怪,像孙凡这样足可以一手遮天的人,原来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身后跟着的男人雷万霆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不过这个人的脚步很轻很均匀,就像经过计算过一样,满脸谦卑笑容的人让雷万霆感觉隐隐发凉,有股莫名的凉意正透进他衣服。
女人坐到刚才孙凡坐的椅子上,举止沉稳淡定,孙凡此刻的头埋的更低。
雷万霆的身体莫名的抖动一下,这个女人他太熟悉,即便是在昏暗的烛光中他也能一眼认出来,蠕动的嘴角怯生生的挤出一个名字。
“越越红露?!”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还没有死。”越红露平静看着雷万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冰的像把刀,正慢慢刺入他的心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雷万霆显然很关心越红露和孙凡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从孙凡对她的态度来看,雷万霆不太确定越红露的身份。
“这个不重要,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和你也算是老朋友了,三十年前,你就帮着方德隆不遗余力的对我斩草除根,呵呵,想想那个时候,还真是辛苦你了,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想着怎么躲开你不过我越红露命大,侥幸捡回这条命,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你,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时你找到我你会打算对我怎么样?”越红露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真像是两个老朋友之间的闲聊,从她的话语中听不出分毫的责怪。
“杀了你!”雷万霆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去辩解,答案显而易见。
越红露很满意雷万霆的回答,由衷的点点头淡淡的说。
“你的坦白我很喜欢,那我也就不再浪费你的时间了,今天让孙凡约你来,就是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既然你都承认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希望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和接下来会做的事。”
越红露的语气太平静,即便谈论的是找雷万霆报仇,可口中听不出半点的戾气,像是在和雷万霆商量明天去什么地方共聚晚餐。
“我只不过是按照吩咐去做,你要报仇应该找方德隆。”或许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报应,现在雷万霆并没有太多的恐慌。
“一码归一码,方德隆我会去找他,现在先谈你的事,毕竟最后对我父亲下手的人是你!”
“你想怎么样?”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是懂的。”
雷万霆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从现在的情况看,自己能逃出去的机会根本没有,即便今天能活着离开,以孙凡的势力,恐怕结果都一样,自己的手下中或许现在还能听话的已经不多了。
越红露慢慢抬起手,孙凡心领神会的掏出一把手枪毕恭毕敬的递了过去。
很少见的柯尔特点三八转轮手枪,可装弹六发,不过现在越红露的手中只有一发子弹,弹壳金属的光泽在烛光的照射下,落在雷万霆的眼中尤为的刺眼。
越红露当着雷万霆的面,把那颗子弹装进枪里,转动转轮后再合上,淡淡的笑了笑,把枪放在了雷万霆面前的纸箱上。
“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哥,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当年杀死我父亲的事,你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方德隆,按理说我不应该过多为难你,这几十年我也是吃江湖饭的人,江湖是江湖了,我越红露向来一诺千金,今天就给你雷万霆一个机会,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对自己开一枪,是死是活,老天爷说了算,要么你用这把枪打死房间中任何一个人,但结果你还是得死,不过。”
雷万霆瞟了面前的枪一眼,冷冷一笑,这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死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道上混的人都知道早晚都会有报应,只是时间的问题,何况这几十年养尊处优,什么福都享受过,不就是一条命,或许年轻的时候看不开,等到了他这个岁数,死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想要我的命呵呵,我人就坐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搞这么多花样有什么意思,痛快点,我雷万霆要是眨了一下眉目,就他妈不是人养的!”
越红露对于雷万霆的挑衅不以为然,默不作声的看了他很久,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
越红露的口中始终强调着不过,这让雷万霆有些诧异,趾高气昂的冷笑。
“别他妈的废话,看架势我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不就想要我的命嘛,女人就是女人,连他妈的杀人都这么磨叽。”
越红露拿出自己的手机,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好像是在欣赏什么,没有理会雷万霆的张狂,意犹未尽的说。
“你雷万霆在道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黄赌毒什么你都沾,可以说所有伤天害理的事,你都做过,手段够狠也够绝,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身边没有女人,这一点让我很奇怪,从你在道上崭露头角开始,你身边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女人。”
雷万霆的手指轻微的抽动一下,目光虽然依旧是不屑一顾的淡定,但现在却有些涣散。
“除非你不喜欢女人,否则就是你故意在隐瞒什么所以我很好奇,就让孙凡帮我去查你过去的一切,你猜我查到了什么呵呵,原来你还算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我都没想到你雷万霆在外面坏事做绝,骨子里竟然是一个很专情的男人,你不但有女人,而且还有孩子,现在还有孙子,也算的上是儿孙满堂了。”
雷万霆紧咬着牙,刚才还昂起的头慢慢低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分外的明显,不断蠕动的喉结,让他看上去很紧张和恐慌。
越红露很满意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一条被扣住七寸的毒蛇,或许在越红露的眼里,雷万霆连毒都没有,完全就是一条在冬眠中被抓住的蛇,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见过太多提着脑袋玩命的人,不过像你这样的倒是很少见,我猜想你跟了方德隆帮他贩毒开始,你就隐瞒了这个事实,你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移民的国外,让她们和你没有任何的联系,你这个父亲当的实在没有话说,不过一个人越是隐瞒什么就越是在乎什么,我知道你不怕死,就是不知道她们怕不怕?”
越红露说完后,把手机慢慢推到雷万霆的面前,手机的屏幕上是一家人的合照,雷万霆的手已经很明显的在颤抖,刚才的镇定和不以为然完全在他脸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越红露用指头滑动着手机的屏幕,出现在雷万霆眼中的照片全都是笑颜逐开的温馨和其乐融融的幸福。
“这个这个是你儿子吧呵呵,长的和你还真像”越红露指着照片饶有兴致的问,脸上的微笑很愉快,雷万霆的心已经沉倒了底。
“想不到你的福气还真好,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还有双喜临门,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你。”越红露换了一张照片意犹未尽的笑着说。
雷万霆再也忍不住,咬着牙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小声的说。
“不关她们的事,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找我,这条命我还给你。”
“放心,她们现在都很平安,孙凡派去的人现在就在她们旁边,你如果想和她们说几句的话,请便!”
“祸不及妻儿!”
“啪!”、
越红露重重一耳光打在雷万霆的脸上,鼻血飞溅到他脸上,触目惊心的腥红。
“你现在才知道祸不及妻儿,那我父亲越明达在你眼中又算什么,你推他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过?”
“是方德隆要我这样做的,露姐!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我求求你,放了她们。”雷万霆从椅子上跪倒越红露的面前,抓着她的脚恐慌的哀求,鼻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时钟的钟摆,每一下都变成雷万霆生命的流逝。
越红露根本没有去看他,眼睛落在纸箱上的手枪上,深沉的说。
“她们有没有事就看你自己怎么做了。”
雷万霆颤巍巍的抬起头,也看到了那把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现在自己一家人都在越红露的手上,他当然不会去杀了这个女人,虽然他心里是那样的想。
越红露现在摆明了是想要自己的命,大可直接一枪打死自己,为什么要留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给自己,而且转轮手枪中谁也不知道子弹在什么位置。
难道
难道越红露真是想要让自己一枪定生死。
现在雷万霆已经想不了那么多,手机上的照片让他根本没有再去选择的余地,深吸一口气,猛然抓起手枪,对着太阳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雷万霆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还活着,手抖得不行,原来自己并非真的不怕死,或许只有真正面临死亡的那刻,才会对生命充满谦卑。
雷万霆虚脱的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很难看的笑容,像是在为自己死里逃生而庆幸,只是现在越红露笑的比他还要开心,雷万霆有些看不懂。
“你该不会想出尔反尔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放了我的家人。”雷万霆一边喘息着一边用乞求的语气卑微的说。
越红露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愉快和满意的样子,好像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不是雷万霆,而是她自己。
“我越红露向来说一不二,方德隆是杀害我父亲的主谋,你只是帮凶,我说过不会为难你,所以我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了断自己,算是给你一个痛苦,很可惜你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不过我对这个结果倒是很满意,呵呵。”
雷万霆目瞪口呆的看着越红露,似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正想去拿地上的枪,却被身后的两个人抓到了椅子上,很快就被绳索绑的结结实实。
“越红露!你他妈的说话不算是数,还一诺千金,我呸!”
“你不应该怪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可我好像记得,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什么。”越红露看了看手中的枪,递给孙凡后,意犹未尽的笑着对雷万霆说。
雷万霆还想去说什么,忽然从头顶有液体倒下来,睁不开眼睛,浑身都被淋湿,刺鼻的味道,雷万霆的舌尖尝到了液体的味道,瞳孔瞬间放大,里面的黑色如同死神的狞笑。
汽油!
越红露已经离开了房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直在越红露身边没有说话的男人,他的脸上始终都是谦逊的微笑,即便现在他手中拿着蜡烛,但他并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迟疑,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意味深长的看着雷万霆。
“越红露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雷万霆的语无伦次的谩骂更像是最后的控诉,颤巍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鬼王没有骗你,只是你运气不太好!”丰无用平静的笑着,好像是在耐心的给他解释。
“鬼王?!谁是鬼王?越红露是鬼王?”
“呵呵,你知道这些已经不重要!”
等到丰无用出来的时候,仓库的大门立刻被锁上,越红露安静的坐在车上,丰无用手中的蜡烛已经不见了,身后是烈焰滚滚的大火,其中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过相信没有人会听见。
丰无用回到车上,坐在越红露的身边,孙凡走了过来。
“雷万霆的家人您看该怎么处置?”
“你自己决定吧,我父亲被雷万霆推下楼无辜枉死,过了这么久我才帮他报了仇,不知道他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原谅我。”
车窗慢慢关上,越红露的脸在孙凡的眼里逐渐消失,就在车窗完全关闭的时候,她听见车外传来的声音。
“我知道怎么做。”
越红露轻轻把手放在丰无用的手上,赞许的对他笑了笑。
“我现在做的都是为了你,从现在开始我要从所有抢走我一切的人手中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些以后都是你的!”
“我知道!”
“方德隆的事情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