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微信上给妈妈苏婉发的消息全都显示“未读”。
语音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那边始终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了。
妈妈从来没有这样彻底消失过。
她是那种无论多忙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的人,有时候漫展结束得晚,她甚至会提前发微信告诉我不用等她吃饭。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打开妈妈的微博主页。
最后一条动态定格在漫展当天上午九点,我关掉微博,打开相册。
妈妈和我的合影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开着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警察,态度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我尽量冷静地告诉他,我的母亲苏婉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了,我怀疑她出了意外。
那个警察打开电脑,查了大约五分钟的资料,然后抬头对我说:“凌先生,你们那个漫展场馆附近的监控,我们这边调取不到。那边的负责人说杂物间旁边的几个摄像头这几天正好在维修,没有正常运作。”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杂物间,就是妈妈那天最后去的地方。
“而且,”警察继续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女士的失踪时间从她最后的通讯时间算起,现在虽然到了,但她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行动自由,可能在朋友家过夜或者有什么私人安排。我这帮你登个失踪人口登记,如果有人报警发现无名尸体或者什么的,我们会联系你。但是单独为了一个成年人的失踪马上去追查,不符合规定。”
“她不会这样!”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我妈她从来不会这样不打招呼就消失!她一定是出事了!”
“凌先生,请你冷静点。”警察脸上露出一种程式化的安抚表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些事情我们只能按程序来。你先回去等一下,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阳光很刺眼,但我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警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会花力气去追查一个“可能只是出去玩了”的成年人的失踪案。
我必须自己想办法。
我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李强。
我点开他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李强,你身体好点了没?出来吃个饭呗,我请客。”
大概过了三分钟,李强回复了:“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头还疼着呢,改天吧。”
我立刻又发了一条过去:“那行,我带点吃的去你家吧。正好有点事想问问你。”
这次等了好一会儿,李强才回复:“真不用了,我这乱得很,不方便接待客人。改天我好了请你。”
他拒绝得太快了。
我眯起眼,心里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烈。
我再次打字:“那就出来吧,就在你家附近那个星巴克吧。就我在漫展上遇到点纠纷,想问下你那天拍的照片能不能当证据。事关我妈,你一定要出来。”
这条消息发出后,李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才回了一个字:“好。”
半小时后,我坐在星巴克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李强从门口走进来时,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过的样子。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袋浮肿,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你还好吧?”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李强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干笑着说:“没……没事,就是这几天肠胃不舒服,一直吐,都没怎么睡好。”
他坐下时,我的鼻腔里突然钻进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是一种玫瑰精油混合着某种腥臭的气味,不是那种汗臭味,而是一种带着咸腻质感的味道。
这股味道从李强的衣服和头发里散发出来,像是渗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你换沐浴露了?”我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李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答:“啊?没……没有啊。可能是昨晚吃了什么味道重的东西,没洗澡就睡了。”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揪着卫衣的袖口。
我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然后切入正题。
我问他那天在漫展上拍摄的情况。
李强的反应非常反常,他的眼神开始到处乱瞟,看着窗外的车,看着吧台上的咖啡机,就是不看我。
“阿……阿姨拍完就走了啊,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李强说,声音有些结巴。
“拍完就走了?”我追问,“我妈穿那么高的高跟鞋,没打电话叫我去接她?她自己怎么回来的?”
“她……她打了车吧?反正我当时挺累就直接回去了。”李强扭动了一下身体,咽了口口水,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怎么走的。”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家伙从头到脚,从表情到气味都在散发出一种做贼心虚的信号。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妈妈现在这样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我知道我不能在这里和他摊牌。如果妈妈真的在他手里,或者他知道妈妈的下落,我现在撕破脸只会打草惊蛇,得先稳住他,然后自己去查。
“哦,那好吧。”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失望,“我只是担心我妈。你这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好了再出来聚。”
李强明显松了口气,连声说不碍事,然后匆匆离开了。
我看着他出去,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窗,我看到他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身体完全被抽干了力气。
李强走出咖啡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也起身结账,钻进自己的车里。
我发动引擎开车回家,在路上,我接到了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班主任说,李强请了一整个星期的病假,原因写的是急性肠胃炎。
但刚才他那个样子,与其说是生病,不如说是某种极度透支后的萎靡。
他的脸色、他的眼神、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他提到妈妈时那种躲闪,都让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把车开进车库,没有立刻下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想着那天的事情。
李强为什么会对妈妈的去向支支吾吾?
为什么他身上会散发出那种恶心的味道?
警察不管,监控坏掉,李强撒谎。
这些巧合如果串联起来,就不是巧合。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能作为证据,但我也不用证据。警察需要程序,需要证据链。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找到我妈妈。
我掐灭手中的烟,眼神逐渐变得凌厉。翻开一个通讯录打了一个电话,嘟嘟几声后,那头接起来,声音冷漠:“凌哥。”
“黑子,帮我弄一批微型针孔摄像头,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那种。”我语气平静,但带着决断,“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成。”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从车里走了出来。
我仰头望着天空,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我在心里对自己发誓,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妈妈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我会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