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燥热拂过Z大的校园,却吹不散那刚刚在食堂里升腾起的暧昧与躁动。
付敏的兴致显然被那顿不同寻常的晚餐彻底点燃,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闪烁着少女独有的、未经世事雕琢的璀璨光芒。
她像一只挣脱了无形枷锁的百灵鸟,浑身散发着轻快与活泼的气息,白皙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范一搏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走向了学校后门那条著名的步行街。
“走啦走啦!我跟你说,那条街上好东西可多了,我带你去逛逛!”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撒娇意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范一搏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付敏,这个名字在Z大就如同一块金字招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不仅仅是连续三年的校花,更是无数男生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月亮。
她就像一株在晨曦中含苞待放的顶级郁金香,花瓣尚未完全舒展,那沁人心脾的芬芳却早已弥漫了整个校园,勾动着每一个年轻气盛的灵魂。
她的美,不是那种靠着科技与狠活堆砌出来的精致假面,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清丽秀雅,一种浑然天成的绝代风华。
当她身着最简单的校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在校园里时,周围那些精心打扮、自以为能艳压群芳的各路“美女”,无论是浓妆艳抹的网红脸,还是气质高冷的文艺女,都会在一瞬间黯然失色,像是繁星遇到了皓月,萤火撞上了骄阳。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美”这个字的最高诠释。
而此刻,这轮皎洁的皓月,正亲密地伴随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正是范一搏。
两人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男的高大沉稳,女的清丽绝伦,宛如一对从天界私自下凡的牛郎织女,在人间的烟火气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相得益彰。
这个画面,对于Z大的男生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八级地震。
要知道,关于付敏的传闻从未断过。
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她拜倒在富二代许世杰的金钱攻势之下,成为了他胯下的玩物。
这个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每个人都亲眼见过她在许世杰的豪车里如何承欢,在他的别墅里如何浪叫。
然而,谣言终究是谣言,从未有任何一张照片,任何一段视频,能证实付敏和许世杰有过超出普通同学之外的接触。
他们甚至没有被拍到过一张出双入对的照片。
可现在,眼前的一切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刺痛了每一个暗恋、明恋、或仅仅是意淫过付敏的男生的眼睛。
她,Z大连续三年的校花,所有男生梦中的女神,正和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走在一起。
他们的姿态是如此亲密,付敏那张平日里对谁都带着一丝疏离与清冷的绝美脸蛋上,此刻却挂着毫不掩饰的、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
范一搏似乎只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她便笑得花枝乱颤,那对被校服紧紧包裹、尺寸惊人到与她纤细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爆乳也随之荡漾起令人目眩神迷的肥腻乳浪。
她甚至会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带着娇嗔的意味,轻轻捶打一下范一搏的肩膀。
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她被逗笑的次数,比过去三年里所有男生见过的总和还要多。
“我操!什么情况?!”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对璧人。
“那不是付敏学姐吗?她……她不是许世杰的女朋友吗?许世杰前脚刚被抓,她后脚就换人了?这也太快了吧!这个男的是谁?!” 另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变调。
旁边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百事通”立刻嗤之以鼻:“得了吧你!还真信许世杰那傻逼的鬼话?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付敏学姐?那都是他自己花钱找人瞎编的,为了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也就你们这些没脑子的才会信以为真。”
“可是……可是这个男的……看起来也不像我们学校的啊。”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生酸溜溜地开口,目光在范一搏身上来回扫视,“虽然……确实比我帅那么一点点,但看着好成熟,起码得有三十了吧?难道学姐喜欢这种大叔款的?口味这么重?”
他的话立刻激起了一片同仇敌忾的附和。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咱们Z大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最水灵的一颗大白菜,凭什么被外面不知道哪个猪圈里的野猪给拱了!这他妈能忍?!”
“就是!兄弟们,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时间,范一搏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角斗场。
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惊艳或好奇,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嫉妒与愤怒。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质的刀剑,他毫不怀疑自己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挫骨扬灰了都不止。
那一道道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半个脚步,与付敏之间拉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和一个女孩走得近了些,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全体男生的公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付敏此刻正站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陶瓷工艺品店门口,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橱窗里一只造型奇特、通体粉嫩的陶瓷兔子给吸引了。
那只兔子有着长长的耳朵,圆滚滚的身体,脸上还带着一种憨态可掬的呆萌表情,让她那颗深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少女心瞬间被击中。
她看得入了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想转头问问范一搏的意见,看这只兔子是不是很可爱。
可她一回头,却发现范一搏像只受惊的鹌鹑,躲得远远的,恨不得在自己和他之间划出一条三八线,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付敏那两条精心修饰过的柳叶眉瞬间微微蹙起,饱满如樱桃般的嘴唇不满地嘟了起来,形成一个诱人采撷的弧度。
她双手叉腰,对着范一搏的方向娇喝一声:“刘宏!你干嘛呢!磨磨蹭蹭的,给我过来!”
这一声娇喝,清脆响亮,瞬间穿透了步行街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男生耳中。
“刘宏!”
“这家伙叫刘宏!”
“妈的,给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我要知道这个叫刘宏的家伙的全部信息!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学生会干部的男生立刻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咆哮。
范一搏听到自己的假名被这样公之于众,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对啊!
我怕什么?
我现在是“刘宏”,一个平平无奇的司机,又不是范一搏。
就算他们查,又能查出什么来?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的那点畏缩瞬间烟消云散。
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被付敏的娇喝注入了勇气,脸上挂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回付敏身边。
这一次,他站得比之前更近,近到几乎能闻到付敏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混合着少女体香的清新气息。
他紧紧地挨着她,肩膀几乎要贴上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臂膀,姿态亲昵得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这个动作,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上了一瓢烈酒。
“轰——!”
附近所有雄性生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他们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撸起袖子,捏紧了拳头,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范一搏生吞活剥。
范一搏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了那只陶瓷兔子,对付敏低声说道:“这兔子确实挺可爱的,跟你有点像。”
付敏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没想到范一搏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又甜又羞。
她嗔怪地瞪了范一搏一眼,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胡说八道!我哪里像兔子了!”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一路说说笑笑,像是相识多年的挚友,又像是初尝禁果的恋人,将周围那些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彻底视作了空气。
他们之间的气氛是如此的融洽与和谐,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任何人都无法插入其中。
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店门口时,范一搏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看着那熟悉的招牌和临街的落地窗,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恍惚,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就是这里。
几年前,他和姬茹雪最喜欢来这家咖啡店。
他们常常会点上两杯最简单的拿铁,选一个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他们会聊聊学校的趣事,有时候会规划未来的旅行,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发梢上,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惜,梦终究是梦。如今物是人非,咖啡店还在,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却早已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一去不复返。
范一搏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波涛,但他的面容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周身的气场在瞬间变得有些沉郁。
付敏的感知何其敏锐,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范一搏的失态。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她停下脚步,那双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眸里充满了疑惑,她歪着头,轻声问道:“你又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对这条街很熟悉的样子?你以前在这边打过工吗?”
在她的认知里,范一搏只是一个司机,一个社会底层的人。
她从未想过,一个司机会对Z大附近如此熟悉,更没有想过,他会是Z大毕业的高材生。
“哦,没有。”范一搏迅速回过神,掩饰住眼中的情绪,随口编了个理由,“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而廉价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是付敏的手机。那是一部款式老旧、外壳已经磨损得有些掉漆的破手机,与她那光彩照人的形象形成了极为刺眼的反差。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姓名,那双明媚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浓浓的无奈与厌烦,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有些隐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范一搏,似乎非常不想在他面前接这个电话。
她犹豫了片刻,伸出纤细的手指,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然而,清静并未持续几秒钟。
那急促的铃声很快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尖锐,更加执着,像是在催命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付敏本就紧绷的神经。
范一搏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泛白的嘴唇,忍不住问道:“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付敏紧紧地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那张原本明媚俏丽的脸颊,此刻像是被乌云笼罩,瞬间垮了下来,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她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不耐烦和疲惫:“喂!你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付敏的脸色在瞬间发生了剧变。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原本的不耐烦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所取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破音。
“啊!你说什么?!你……你等着!我这就回来!”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有再看范一搏一眼,转过身,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就朝着步行街的出口大步跑去。
她的步伐踉跄而仓皇,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优雅轻盈的姿态。
“付敏!你怎么了?发生什么急事了吗?”范一搏在她身后追着喊道,心中充满了担忧。
付敏只是胡乱地摆了摆手,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吐露一个字。
她不敢回头,她害怕范一搏看见她此刻狼狈不堪、泫然欲泣的样子。
那是她一直以来,用清冷和坚强小心翼翼伪装和守护的、最脆弱的一面。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尤其不能是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腿上的速度,再快一点,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身后那道关切的目光,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窘迫和难堪的现实。
几分钟后,步行街外的公交站台上,付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停地伸长脖子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夏夜的晚风吹乱了她柔顺的银色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汗湿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
不是她不想打车,而是她不敢。
她口袋里的钱是计算好的,每一分都有它的用处。
打车那几十块钱,对别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花掉了,她下周还账的钱就不够了。
这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是她无法向外人言说的秘密。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漆黑、在夜色中宛如蛰伏猛兽的宾利添越,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正好挡住了公交车进站的位置。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范一搏那张带着一丝关切和不容置疑的脸。
“付敏!发什么呆呢,上车啊!你去哪儿,我送你。”他对着她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付敏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辆在夜色中依旧闪耀着奢华光芒的豪车,又看了看车里坐着的范一搏,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不用了!我等公交车就好,很快就到了。”
她不想让范一搏送她,更不想让他看见她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尤其不想让他看见她父亲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
那是她的伤疤,她宁愿它腐烂流脓,也不愿揭开给任何人看。
范一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故作不悦地板着脸,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付敏,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这点小事都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上来,我就不走了!”
他说到做到,竟然真的就把车死死地停在了公交车专用道上。
后面一辆正要进站的公交车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司机显然是个暴脾气,立刻开始狂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响彻了整个街道。
“嘀嘀嘀——!前面的宾利!搞什么鬼!神经病吧!开个豪车了不起啊!赶紧给老子让开!这是公交车道,懂不懂规矩!”
“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没素质吧!”
“再不让开我报警了啊!投诉你恶意阻碍公共交通!”
周围等车的乘客也开始议论纷纷,一道道指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付敏和这辆嚣张的宾利。
付敏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范一搏是故意的,这个男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的砖角还要厚!
在众目睽睽和刺耳的喇叭声中,她实在是扛不住了。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气冲冲地拉开了宾利厚重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你脸皮真厚!赶紧走啊!”她一上车就对着范一搏低吼道,白皙的脸颊因为羞愤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几乎可以预见,不出一个晚上,#Z大校花深夜主动登上百万宾利# 的新闻就会传遍整个校园的论坛和贴吧。
到时候,那些关于她拜金、被包养的谣言,恐怕又要掀起新一轮的高潮。
不过,奇怪的是,和之前被许世杰造谣时的愤怒与委屈相比,她此刻的心情虽然窘迫,却意外地平静了许多。
她好像……已经不那么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她,怎么说她了。
“好嘞!坐稳了!”范一搏见她上车,脸上立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迅速发动车子,宾利发出一声低吼,流畅地驶离了公交站台,将那些议论和咒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要是真等警察来了,他这个“无证驾驶”的才是真的倒大霉。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范一搏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去哪儿呢?”
付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在为刚才的窘境而生气,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报出了一个地址:“去祥和里小区。但是我警告你,到了地方把我放下,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许跟着我进去,听见没有!”她的语气严肃而坚决。
范一搏嘴上立刻应付道:“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
付敏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车。
宽敞柔软的真皮座椅,精致到每一个细节的内饰,平稳到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的行驶体验,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局促。
她之前坐过最贵的车就是出租车,那双无处安放的逆天大长腿在狭小的后排空间里总是憋屈得难受。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空间宽敞得甚至可以让她翘起二郎腿。
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做。
她只是笔直地坐在副驾驶上,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睛直视着前方,根本不敢随意触碰周围任何东西,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什么。
范一搏从后视镜里察觉到了她的拘谨与约束,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别那么紧张,放轻松点,不就是一辆代步工具而已。”
他不说还好,一说付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对着他低吼道:“什么叫就一辆车而已?!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车?这是宾利!宾利添越!别以为我不认识!这车落地要好几百万!万一磕了碰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开一辈子车都不够赔偿的!”
她越说越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和劝诫:“对了,这是你们老板的车吧?你能随便开出来吗?要不……要不你还是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万一因为我影响了你的工作,那就不好了。”
在付敏朴素的价值观里,范一搏就是一个给有钱老板打工的司机。能开上这样的豪车,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么还能如此随意。
范一博听着她那“好心”的劝告,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不知道,这辆在她眼中贵重无比的宾利,其实已经是他车库里最不起眼、最便宜的一辆了。
他放缓了车速,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信服的笑容:“放心吧,没事。我们老板出差了,这辆车这几天都归我随便开。他人很好的,待我像亲兄弟一样,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还是他的语气太真诚,付敏那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身体慢慢地靠向了柔软的椅背,至少,她敢靠着了。
范一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平稳的引擎声和窗外流淌的夜色。
付敏在放下紧张之后,那双好奇的眼睛便开始不自觉地打量起车内的每一处细节。
光滑的桃木饰板,精致的金属按键,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氛围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陌生。
当年,她的妈妈,就是上了一辆和这个差不多的豪车,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看看,这种车到底和普通的汽车有多大的区别,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一个母亲、一个妻子,如此决绝地抛弃自己的女儿和丈夫。
然而,就在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后座时,她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只粉色的、憨态可掬的陶瓷兔子。
她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范一搏的侧脸,声音因为惊讶而带着一丝颤抖:“这……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记得很清楚,在工艺品店门口,她只是因为喜欢而多看了几眼,甚至连价格都没有问,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的意思。
她没想到,范一搏竟然会把它买下来。
范一搏依旧目视着前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嗯哈,刚才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顺路就买了。反正又不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你请我吃了那么好吃的饭,我总得回赠你一件小礼物吧,礼尚往来嘛。你可别拒绝我啊,你要是拒绝,下次我可就不敢再跟你见面了。”
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恰到好处地堵住了付敏所有可能拒绝的理由。
付敏怔怔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那只静静躺在后座的兔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而酸涩的暖流,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瞬间就冲红了她的眼眶。
谢谢。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盘旋了千百遍,到了嘴边,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着,掩盖住了眼中的湿意。
从初中以后,自从那个家变得支离破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买过任何玩具,更没有收到过来自任何人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礼物。
而范一搏,这个今天才算正式认识的、身份特殊的男人,却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她为自己设立的规则和壁垒。
他像一颗投入她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