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秋意渐浓,分科摸底考试的成绩,终于在各科老师加班加点的批阅后,新鲜出炉。
老唐拿着一沓厚厚的、还带着油墨味的成绩单走进高二(2)班教室时,底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纸,那上面不仅是一个分数,更可能决定了未来两年在哪个班级、跟哪些老师同学度过。
老唐没像往常一样先讲大道理,而是直接让课代表把成绩单发下去。
纸张传递的哗啦声,伴随着或兴奋或沮丧或平静的低语,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林天拿到自己的那张,深吸一口气,才低头看去。
语文:100/150
数学:110/150
英语:90/150
物理:70/100
化学:60/100
生物:60/100
总分:490
理科排名:802/1000
班级排名(按理科成绩):45/48
目光一行行扫过,林天的眉毛先是紧张地拧着,看到语文数学的分数时,眉头稍微松了松——语文居然及格了还多了十分?
数学比预想的好点。
看到英语,撇撇嘴,意料之中。
看到物理……70分!
他眼睛一亮!
满分100,70分!
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看来上次周测的“超常发挥”和假期被顾太后盯着复习,还是有点效果的。
化学生物……嗯,及格线边缘徘徊,也还行。
最后看到排名。理科生一共大概一千人,他排802,属于中下游偏后。班里48个选理科的同学,他排45,也就是……倒数第四。
林天盯着那个“45/48”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最后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满意了!
真的满意了!
物理70分!
班级排名虽然还是倒数,但至少不是倒数第一第二了!
而且总分490,比他预想的要好!
按照老唐“尽量留住原班学生”的作风,他这个成绩,留在(2)班理科班,应该稳了吧?
他忍不住转头,想看看同桌的战绩。
李清漓也正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表情有点复杂。林天凑过去瞥了一眼:
语文:102/150
数学:90/150
英语:130/150
物理:59/100
化学:40/100
生物:79/100
总分:500
理科排名:769/1000
班级排名(按理科成绩):40/48
嚯!
总分比自己还高十分!
语文不错,英语简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数学居然没及格?
物理59……差一分及格?
化学惨不忍睹,生物倒是意外地不错。
班级排名40,比自己高了5名,但也在后段。
李清漓看着自己的成绩,尤其是那个刺眼的物理59和化学40,小脸垮了一下,但看到总分500和英语130,还有生物79,又稍微平衡了些。
她瞥了一眼林天的成绩单,看到他那得意的笑容和70分的物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得意什么,总分还没我高呢……”
但显然,她对能考500分,并且大概率也能留在老唐班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的。
不然,以她这偏科到离谱的成绩,如果被分到别的班,适应新环境不说,可能还会被更严厉的老师盯上。
讲台上,老唐等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尤其在林天和李清漓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有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成绩大家都看到了。”老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分科的结果,基本上也根据这个成绩,结合大家的志愿,初步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名单:“我们班,选择理科并初步确定留在本班的同学名单如下,我念一下,有异议的课后找我……”
他开始念名字。
柳紫萍的名字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出现,总分高得吓人。
秦风、叶瑜、夏弄溪、赵壮……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到。
刘元也榜上有名,虽然分数也不高,但应该也是老唐“保护”的对象。
林天和李清漓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终于……
“林天。”
“李清漓。”
两个名字接连被念出。
林天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甚至忍不住握了握拳。李清漓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老唐念完名单,放下纸,目光再次落到后排那对活宝身上,脸上露出一副“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摇了摇头,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命的语气说道:
“林天,李清漓,你俩……一个物理70分就沾沾自喜,总分不到五百;一个英语能考一百三,物理化学加起来凑不齐一百分……我还真是……”
他话没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最后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你俩……就继续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吧。反正也祸害了我一年了,就别再去祸害别的老师了。我也……习惯了。”
这话说得,三分嫌弃,三分无奈,剩下四分,竟隐隐有种“自己家的熊孩子再怎么糟心也只能自己受着”的微妙纵容。
底下有同学忍不住低笑起来。
林天和李清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尘埃落定的踏实。
挺好。
还能继续当同桌。
还能继续在老唐的“庇护”下。
高二的新生活,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确定下来了。
分完班后,又来了几个新面孔,老人们则带着不舍收拾书包换班级。
等到人员确定后,老唐终于在大课间宣布班委选举,这周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开班会选举。
老唐宣布完班委选举的消息,端着枸杞茶杯,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出了教室。他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
“班委选举啊……选谁好呢?”
“秦风班长肯定稳了吧?他干得挺好的。”
“体育委员赵壮也还行,力气大,搬东西勤快。”
“卫生委员夏弄溪太凶了,能不能换一个温柔点的?”
“学习委员肯定是柳紫萍,没悬念。”
“哎,你们说纪律委员谁当合适?叶瑜不干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拉票,或者互相打探意向。
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李清漓的眼睛亮得惊人。
纪律委员!
这个职位在她脑海里盘旋好几天了!
听起来就很有威严,能管人,还能在班里有更多存在感。
至于她自己平时散漫的问题……嗯,那都是过去式了!
当了官,自然要以身作则嘛!
她立刻转身,拉住前排正在补妆的云苏怡的胳膊,轻轻摇晃,琥珀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苏怡姐~好苏怡~周四选举,你投我当纪律委员好不好?我保证,我当上以后,绝对不记你上课照镜子,不记你传小纸条,好不好嘛~”
云苏怡被她晃得口红差点画歪,放下小镜子,转头看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想当官想疯啦?就你这小身板,管得住后面那群猴儿?”她指的是以林天、刘元为首的后排男生。
“我怎么管不住!”李清漓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我很厉害的!你就说投不投嘛!”
“投投投,”云苏怡被她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就冲你这撒娇卖萌的劲儿,姐姐我肯定投你一票!不过说好了啊,以后我上课摸鱼,你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问题!”李清漓立刻保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搞定一个!
下一个目标,自然是旁边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兼“潜在管束对象”。
她扭过头,看向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天,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正式谈判”的口吻:“喂,林天同学。”
“干嘛?”林天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周四选举,纪律委员,投我一票。”李清漓说得直截了当,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点大小姐发号施令的架势。
林天挑眉,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他坐直身体,故意板起脸,模仿老干部的口气:“李清漓同志,你这个拉票方式,很有问题啊。身为未来的‘纪律委员’,怎么能用这种近乎威胁的语气呢?你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你光辉的形象和卓越的能力来说服我这样的普通群众嘛!”
李清漓被他噎了一下,瞪着他:“那你想怎样?”
林天眼珠一转,坏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哎,这两天复习考试,肩膀有点酸。未来的李委员,不如你先提前履行一下‘服务同学’的职责,给本群众捏捏肩?捏舒服了,我一高兴,说不定就投你了。”
“林天!”李清漓瞬间炸毛,伸手就去掐他,“你想得美!”
林天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嘴里还不忘调侃:“看看,看看,就这暴脾气,还想管纪律?谁服你啊?”
李清漓气得牙痒痒,深呼吸几下,决定换个策略。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诱惑:“你投我,我保证……以后你偶尔上课睡觉、看小说、或者……逃个体育课什么的,我尽量不记你名字。怎么样?”
林天摇摇头,一脸正气:“我林天堂堂七尺男儿,岂是那种能被小小‘好处’收买的人?乞人不受嗟来之食,懂吗?不干!”
“你!”李清漓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小脸涨红。
她咬着嘴唇,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行,你不投是吧?那算了。我回头就跟老唐说,我视力不好,坐后排看不清黑板,想换到前面‘学霸区’去。反正我这次总分也还行,老唐应该会同意吧?”
“学霸区”指的是教室前三排,尤其是中间那几列,那是柳紫萍、秦风等好学生的专属区域,学习氛围“浓厚”,也是老师们目光的焦点。
林天一听,顿时急了。换座位?换到前三排?那他还怎么上课走神、怎么偷看小说、怎么跟刘元传纸条、怎么……偶尔偷看旁边的小妖女?
“别别别!”林天连忙伸手拉住李清漓的胳膊,“姑奶奶,我投!我投还不行吗!”
李清漓背对着他,嘴角偷偷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但声音还是冷冷的:“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乞人不受嗟来之食’?”
“那是我年少无知,不懂李委员您的一片苦心!”林天立刻换上谄媚的嘴脸,“您当纪律委员,那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我林天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不仅我投您,我还让刘元、赵壮他们都投您!保证让您高票当选!”
“这还差不多。”李清漓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傲娇的样子,但眼里已经藏不住笑意了,“记住你说的话啊。要是敢反悔……”
“绝不反悔!谁反悔谁是狗!”林天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在哀嚎:完了,以后这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这小妖女要是真当了纪律委员,还不得天天拿自己开刀立威?
不过……看着她因为计划得逞而微微发亮、带着点小得意的侧脸,林天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还是坐在自己旁边。至少,以后“斗智斗勇”的素材,又丰富了。
教室里关于选举的议论还在继续,暗流涌动。
谁也没注意到后排角落这场关于“一票”的交易与威胁。
但新的班级,新的权力格局,似乎就在这些看似玩笑又无比认真的拉票与承诺中,悄然开始了它的构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