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他只记得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最后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一条光带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慢慢浮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分。他平时很少睡到这个点,昨晚确实太晚了。
起床出了房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苏婉清不在,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牛奶,牛奶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婉清清秀的字迹:“我去上班了,早饭记得吃。冰箱里有水果。中午我可能不回来,你自己解决。”
林峰把便签纸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坐在餐桌前,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三明治。
火腿生菜加煎蛋,抹了一层沙拉酱,是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搭配。
面包有点软了,应该是做好有一阵了。
他慢慢吃完早饭,洗了杯子,把便签纸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塞进裤兜里。
整个上午他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关了。
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街道发呆。
十二点多,他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两个鸡蛋,吃完又躺回沙发上。
下午三点左右,门锁响了。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蔬菜和一盒豆腐。
她看到林峰窝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一天就在家里躺着啊?”
“不然去哪儿。”林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苏婉清换了拖鞋,把菜拎进厨房,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楼下那个公园你不是小时候老去吗,可以去走走。或者去你以前那些同学家里串串门,联系一下,说不定能有什么机会。”
“不想动。”林峰说。
苏婉清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婉清选了一个综艺节目,里面几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得很大声。
林峰坐在沙发另一头,靠着扶手,苏婉清坐在中间,盘着腿。
看了一会儿,苏婉清觉得有点冷,拿起沙发上的一个薄毯子盖在腿上。
林峰看了她一眼,说:“要关空调吗?”
“不用,盖上就行了。”苏婉清说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胸口。
过了一阵,节目进入广告时间,苏婉清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身体往前探了一点。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居家短裤,动作间裤管往上缩了一点,露出大半截大腿。
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泽。
林峰坐在侧面,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露出的皮肤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赶紧把视线移到电视屏幕上,但余光还是能看到那片白。
苏婉清拿到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又靠回沙发上。
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或者她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腿伸直了一点,脚踝搭在茶几边缘。
“妈。”林峰开口喊了一声。
“嗯?”苏婉清偏过头看他。
“……没事。”林峰本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钟,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电视。
到了九点多,苏婉清打了个哈欠,说先去洗澡了。她站起来,毯子从腿上滑落,掉在沙发上。她没捡,直接走进了卫生间。
林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隔着门板传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放节目,但他完全看不进去。
卫生间的水声像某种催化剂,把他心里那团乱麻搅拌得更乱了。
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和第三天,几乎是一样的节奏。
苏婉清早上出门上班,留好早饭便签。
林峰睡到自然醒,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消磨一天。
下午或者傍晚苏婉清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视,然后各自回房间。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母子生活,但林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和母亲之间的话变少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的安静。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聊天开玩笑,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了筛选,说出口的都是最安全的、最无关紧要的内容。
但这种距离反而让林峰更加注意到母亲的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她每天早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打湿了她T恤的肩膀位置。
湿润的布料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皮肤的颜色。
他注意到她在厨房炒菜的时候,会因为油烟而微微眯起眼睛,嘴唇会下意识地抿紧,额头会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注意到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如果看到一个好笑的桥段,会先笑一下,然后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笑。
他还注意到她晚上洗完澡后,穿得越来越随便了。
有时候就是一件吊带睡裙,肩带很细,锁骨和大片肩膀都露在外面。
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间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还会往上缩一截。
她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拿遥控器、倒水、关灯,动作自然得好像她身上穿的是冬天的羽绒服。
林峰有时候会想,她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在假装没意识到。但他不敢细想,细想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到了第四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林峰整晚都没睡好的事。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林峰刚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赤裸,用毛巾擦着头发。
他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倒水喝,正仰头喝水的时候,苏婉清从她的房间走出来,大概也是想去卫生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有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胸前鼓起的弧度在睡裙下面形成一个自然的阴影。
她看到林峰光着上身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林峰也看到了她,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目光碰到了一起。
林峰的身体因为刚洗完澡还泛着热气,皮肤上带着水珠,胸腹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这几年在健身房断断续续练过,身材虽然不算特别壮,但线条是流畅的,肩膀宽,腰窄,腹肌有浅浅的轮廓。
苏婉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她的眼神很复杂。
林峰说不清那里面有什么,像是有惊讶,有打量,有什么别的东西快速闪过去。
然后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长大了,身材练得不错嘛。”
林峰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喉咙滚动了一下,说:“随便练练的。”
苏婉清没再说什么,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林峰站在客厅里,听到里面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心脏跳得很快。
刚才母亲看他的那个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不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那一晚他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还是老样子,早餐用保鲜膜包好,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但这一次,便签的内容比平时多了一行字。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林峰把便签拿在手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他把便签折好,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放进抽屉里。
那天下午,林峰破天荒地出了门。
他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走了一圈,坐在长椅上抽了几根烟,看着遛狗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走来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脑子里很乱,像是有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我下班了,买了排骨和藕,还有你爱吃的基围虾。大概半小时到家。”
林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到家的时候,苏婉清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绑着围裙,头发扎起来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砧板上是剁好的排骨,旁边的碗里是腌制好的虾。
“回来了?洗个手,快好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林峰走进厨房洗手,顺手从碗里拿了一颗洗好的小番茄放进嘴里。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洗手了吗就拿东西吃。”
“洗手了。”林峰嘴上说着,又拿了一颗。
苏婉清伸手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去去去,别捣乱,一会儿弄好了叫你。”
那一下拍得很轻,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但她的手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林峰感觉到一股电流一样的东西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整条手臂都有点发麻。
他看了苏婉清一眼,她已经转回去继续炒菜了,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她颠勺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峰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晚饭很丰盛,莲藕排骨汤,白灼基围虾,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碟她自制的蘸料。苏婉清给他剥虾,一个一个地剥好,放在他碗边的碟子里。
“你自己也吃啊。”林峰说。
“我吃呢,你先吃。”苏婉清说着,又剥好一只虾,放到碟子里。
林峰看着她低头的侧脸,看着她专注地剥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心疼,有躁动,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角落。
他伸手拿起一只虾,剥好,放到苏婉清的碗里。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芒闪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峰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那些画面。母亲看他的眼神,她轻轻拍他手背时的触感,她抬头看他时眼睛里那道光。
他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感觉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但那种躁动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清晰地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念头。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越过了那条线,会发生什么。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掉。但这个念头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但在彻底睡着之前,他最后残存的意识里,还是母亲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站在客厅里的身影,还有她那句带着笑意的“长大了,身材练得不错嘛”。
那句话,像一个开关,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盖子。
而林峰,站在盒子旁边,手指悬在盖子上方,还没有决定是合上它,还是把它彻底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