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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市区时,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
童唯兮望着窗外,街边的店铺已经挂起了春节前的装饰,红色的灯笼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忽然想起,快要过年了。
母亲在世时,每年都会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年货,腌腊肉、灌香肠,阳台上挂得满满当当。
“在想什么?”泽欢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童唯兮收回视线:“没什么,就是……快过年了。”
泽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手指轻敲方向盘,片刻后开口:“下午有事吗?”
“没有。”童唯兮摇头,“怎么了?”
“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泽欢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身上这件羽绒服,该换了。”
童唯兮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
确实,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很多年了,袖口有些磨损,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面料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但她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
“童唯兮。”泽欢打断她,“你现在住在我家,出门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你买。”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强硬,但童唯兮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用这种方式,让她接受得理所当然些。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而且,”泽欢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新年新气象。你母亲如果知道,也会希望你穿得体面些。”
这句话击中了童唯兮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头:“好。”
下午两点,雪停了。
泽欢带童唯兮去的不是商场,而是市中心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这里有几家独立的精品店,橱窗设计简洁,里面灯光温暖,看不见太多顾客。
童唯兮跟着泽欢走进其中一家。
店面不大,大约八十平米,深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展示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店员迎上来,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妆容精致但不夸张。
“泽先生。”女店员显然认识他,微笑着点头,目光落在童唯兮身上时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这位小姐需要看些什么?”
“冬装,全套。”泽欢言简意赅,“要保暖,也要得体。”
“明白了。”女店员转向童唯兮,笑容温和,“小姐怎么称呼?”
“姓童。”
“童小姐,这边请。”女店员引着她走向店内右侧的区域,“我先给您挑几件基础款试试,您看喜欢什么风格我们再调整。”
童唯兮有些不自在。她很少来这种店,以前买衣服都是网购或者去平价商场。这里的衣服连标价牌都看不见,显然不是她能负担的价格。
泽欢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慢慢试,不急。”
女店员已经取了几件衣服过来。
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质感柔软厚实;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羊毛裤,剪裁利落;还有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
“试衣间在那边。”女店员指了指角落。
童唯兮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空间比想象中大,三面镜子,灯光柔和。
她脱掉旧羽绒服,换上羊绒衫和羊毛裤。
面料贴着皮肤的感觉很舒服,温暖但不厚重。
镜子里的人影让她有些陌生,衣服的剪裁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身材,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腿部线条也被拉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试衣间。
泽欢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再试试别的。”
女店员又取来几套。
一件驼色的双面羊绒大衣,版型挺括;一套黑色的针织连衣裙,裙长及膝,领口是保守的圆领,但腰部的收褶设计显出了曲线;还有几件内搭的毛衣和裤子,颜色都以中性色为主,米白、浅灰、深蓝。
童唯兮一套套试过去。
泽欢很少发表意见,只是在她每换一套出来后,看一眼,然后简单地说“行”或者“换一件”。
但童唯兮注意到,他看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些。
试到第五套时,女店员取来了一件有些特别的衣服,一条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
裙子是长袖设计,领口开到锁骨,裙身是修身的A字型,长度刚好到小腿中部。
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看起来既复古又优雅。
“这件……”童唯兮有些犹豫。颜色太显眼了,款式也有些正式。
“试试。”泽欢合上杂志。
童唯兮只好接过裙子。
试衣间里,她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丝绒裙。
面料比想象中柔软,贴着皮肤凉滑滑的。
裙子腰线收得很高,显得她的腰格外细,胸部也被托得更加饱满。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微发热——这条裙子太女人味了,她平时根本不会穿这种风格。
但当她走出试衣间时,泽欢的目光明显顿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童唯兮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小声说:“是不是太红了?我觉得不太适合……”
“转过去。”泽欢说。
童唯兮一愣,但还是慢慢转过身。
她能感觉到泽欢的目光落在她背上,沿着脊椎线往下,停在腰臀的位置。
丝绒面料贴身,把她身体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
“就这件。”泽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包起来。”
“泽先生……”童唯兮转回身,想说什么。
“很好看。”泽欢打断她,语气平静,“红色很适合你。过年穿,喜庆。”
这话说得自然,童唯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女店员已经微笑着点头:“好的,我再给童小姐配一双鞋。”
最后结账时,童唯兮没敢看账单。但店员包装好的袋子有七八个,除了衣服鞋子,还有围巾、手套、甚至内衣。泽欢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出店门时,童唯兮提着袋子,轻声说:“太多了……这些衣服够穿好几年了。”
“衣服是消耗品。”泽欢拉开车门,“每年都要换新的。”
车子驶向公寓。童唯兮看着窗外,手里还攥着那条丝绒裙子的包装袋。车厢里很安静,暖气嗡嗡地响着,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大大小小的纸袋,心里那份不真实感又浮了上来,这些精致的衣服、鞋子、配饰,每一件都价格不菲,如今却都属于她了。
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丝绒裙子的袋子,面料透过纸袋传来细腻的触感。
“泽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轻,“这些衣服……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泽欢视线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不然呢?买了就是给你穿的。”
“可是太贵重了。”童唯兮抿了抿唇,“我以前……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所以现在开始穿。”泽欢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进通往公寓的那条路,“童唯兮,物质上的东西,你不需要有负担。给你这些,是因为你值得,也是因为我想给。”
童唯兮心跳快了一拍。她转过头看他,男人侧脸线条清晰,下颌微微收紧,专注开车的模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只是觉得……”她组织着语言,“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妈妈不在了,我住进你家,现在又……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需要回应。”泽欢说,“你只要接受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你母亲不在了,以后我会照顾你。这些事,慢慢都会习惯的。”
童唯兮鼻尖微微一酸。
她望向窗外,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
快要过年了,这是第一个没有母亲的新年。
“泽先生,”她轻声问,“过年……你们一般怎么过?”
泽欢沉默了几秒:“往年都是和任念在家,简单吃顿饭。她不太喜欢热闹。”
“那今年……”
“今年你也在。”泽欢看了她一眼,“三个人,也许可以稍微热闹一点。任念最近精神好些了,苏芮陪着她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说想看看春节晚会。”
童唯兮心里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她其实很怕自己是个突兀的闯入者,打乱他们原有的生活。
“我不会做饭,”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可以帮忙打下手。妈妈以前教过我包饺子,虽然包得不太好看……”
“那就包饺子。”泽欢说,“年三十晚上,一起吃饺子。”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童唯兮眼眶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泽欢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看着她。
“童唯兮,”他说,“这个家现在有你,有任念,有我。任念的情况你大概知道,她需要静养,也需要陪伴。你住在这里,不只是我照顾你,你也可以陪陪她。她其实很喜欢有人陪,只是不太会表达。”
童唯兮认真听着,心里那点关于任念的忐忑渐渐转化为了理解。
她想起任念总是慵懒淡漠的模样,想起她偶尔看向窗外的眼神,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试着多和任念姐说说话。”
“不用刻意。”泽欢推开车门,“做你自己就好。她看得出真心。”
两人提着购物袋上楼。
电梯里,童唯兮看着镜面中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忽然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在她世界崩塌的那一刻接住了她,现在正一点一点,把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电梯到达楼层。
泽欢掏出钥匙开门,童唯兮跟着他进屋,心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忐忑,她看见任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泽欢已经脱了大衣挂好,转身对她说:“把东西放房间去,休息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我来帮忙做饭吧。”童唯兮说道。
“今天不用。你逛了半天,累了。”
童唯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提起袋子走向客房,脚步轻快。
是的,她在慢慢习惯,习惯被人照顾,习惯这个新的“家”,习惯生命里突然多出的这两个人。
客厅电视里在播放一部外国电影,声音开得很小。任念看得专注,直到两人走到客厅,她才转过头。
“回来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在童唯兮手里的袋子上扫过,“逛街去了?”
“嗯。”泽欢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给她买了几件衣服。”
任念的视线落在童唯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笑:“挺好看的。年轻女孩就该多买点漂亮衣服。”
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不快或嘲讽,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童唯兮松了口气,轻声说:“谢谢任念姐。”
“不用谢我,又不是我买的。”任念歪了歪头,真丝睡袍的领口又滑开一些,露出更多的锁骨和胸前的沟壑,“对了,我煮了粥,在锅里温着。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做。”泽欢回答道。
“那炒几个菜吧。”任念站起身,睡袍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缩,大腿根部若隐若现。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光着脚走向厨房,“童唯兮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童唯兮连忙说。
“那就好。”任念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泽欢,帮我洗菜。”
泽欢跟着进了厨房。童唯兮站在客厅,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袋子回了自己房间。
她把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那个小小的衣柜原本空荡荡的,现在挂满了新衣服,一下子有了生活气息。
她摸着那件丝绒裙子的面料,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温暖,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归属感。
整理完衣服,童唯兮换了身家居服,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两人的说话声,很平淡的家常对话,关于晚上吃什么,明天要不要去超市。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泽欢在洗菜池前洗青菜,任念站在灶台前炒菜。
任念的睡袍带子松了,一边的肩带滑了下来,露出大半个圆润的肩膀和黑色的蕾丝胸罩带子。
她没去拉,任由它那样挂着,手里的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
泽欢洗完菜,转身拿盘子时,视线扫过她的肩膀,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童唯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可任念那副毫不避讳的模样,又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站那儿干什么?”任念回头看见她,笑了笑,“饿了?马上就好。”
“我来帮忙吧。”童唯兮走进厨房。
“不用,马上就好了。”任念关掉火,把菜盛进盘子,“端出去吧。”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菜很简单,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皮蛋瘦肉粥。
吃饭时很安静。
任念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喝粥,偶尔夹几口菜。
她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蜷在椅子上,睡袍下摆完全敞开了,整条白皙的大腿都露在外面。
黑色的蕾丝内裤边时隐时现。
童唯兮低着头吃饭,尽量不去看。她能感觉到泽欢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任念腿上,然后又平静地移开。
“对了,”任念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童唯兮,你晚上睡觉冷吗?客房那床被子有点薄,要不要换一床厚的?”
“不用了,不冷。”童唯兮抬起头说道。
“还是换一床吧。”泽欢说,“晚上温度还会降。”
“那我吃完饭去拿。”任念点头回答道。
吃完饭,童唯兮主动收拾碗筷。泽欢没拦着,只是说:“洗完之后来客厅,有事跟你说。”
童唯兮心里一紧,点点头。
洗好碗,擦干净厨房,童唯兮走到客厅。
泽欢和任念都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
任念还穿着那件睡袍,姿势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在泽欢腿上。
是的,她就那么自然地,把光裸的腿搭在了自己丈夫的腿上。
泽欢的手放在她小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皮肤。任念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
童唯兮站在客厅入口,脚步顿住了。
“过来坐。”泽欢抬眼看她。
童唯兮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任念腿上,那双腿白皙修长,皮肤光滑,脚踝纤细,脚趾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泽欢的手还在抚摸她的小腿,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在抚摸一只猫。
“今天累吗?”泽欢问童唯兮。
“还好。”童唯兮的声音有些干。
“脚呢?”泽欢的视线落在她脚上,“走了半天,应该酸了吧。”
童唯兮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一点……不过没事。”
“去洗个澡吧,你今天也累了。”泽欢对任念说道,手掌在她小腿上轻轻拍了下,示意她把腿放下来。
任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童唯兮,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把腿从泽欢身上收回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睡袍的带子早已松开,随着她的动作,袍子敞得更开。
“好吧,那我先去。”她的声音懒洋洋的。说完,她便趿拉着拖鞋,身影消失在通往卧室和浴室的走廊里。
泽欢这才站起身,对童唯兮说了句“坐着别动”,便径直走向卫生间。
很快,他端着一个深色的木盆回来,盆里冒着氤氲热气。
他把盆稳稳地放在童唯兮脚边,热气蒸腾上来,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艾草的气味。
“泡泡脚。”他在她面前的茶几边缘坐下,目光落在她穿着拖鞋的脚上,“走了一天,解解乏。”
童唯兮看着脚边那盆专门为她准备的热水,又抬头看看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深色毛衣的泽欢,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泽先生,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脱鞋。”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没有像命令,反而像在陈述一个接下来必然要发生的步骤。
童唯兮咬住下唇,知道拗不过他。
她弯下腰,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了棉拖鞋的搭扣,又褪下袜子。
她的脚趾因为骤然接触微凉的空气,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泽欢伸出手,却不是去碰她的脚,而是用手背试了试盆里的水温,然后才抬头看她:“温度刚好,试试。”
童唯兮小心翼翼地将双脚浸入水中。
恰到好处的暖意瞬间包裹上来,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的神经末梢,让她几乎喟叹出声。
一天的疲惫和紧张,仿佛真的在这温热的水中开始融化。
她刚舒服地松了口气,却见泽欢再次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的高度让她心口一跳。
“泽先生……”
“别动。”他已经握住了她的脚踝,稍稍用力,将她的右脚从水中抬起了少许。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节分明,完全圈住了她纤细的踝骨,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竟比盆中的热水还要灼人。
童唯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稳稳握住。
他的另一只手探入水中,准确地托住了她的脚掌。童唯兮倒吸一口凉气,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泽欢的手指修长有力,先是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上她的脚心,缓缓推按,然后其他手指配合着,从脚背抚到足弓,开始有节奏地揉捏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情色,甚至带着一种专业的、疏通经络般的认真力道,按压着脚底几个关键的穴位。
酸、胀、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感觉,混合着热水和他掌心的温度,一股脑地涌上来。
童唯兮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脚踝处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肤相贴,存在感强烈得让她头皮发麻。
热水在他们交叠的手与她的脚之间流淌,温度交融,不分彼此。
“放松。”泽欢低着头,视线专注地落在她泛着粉色的脚上。
他的侧脸线条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睫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项“工作”里,仿佛在对待一件需要细心处理的物品。
童唯兮被迫屏住的呼吸,终于在他稳定的揉捏节奏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身体不再僵硬,甚至随着他恰到好处的力道,慢慢变得松软。
脚底的酸胀感渐渐被一种通泰的舒适取代,她闭上了眼睛,只剩下感官在清晰地记录:他指腹的薄茧摩擦过她最敏感的脚心,他托着她脚跟的掌心稳定而有力,热水持续不断地温暖着她……以及他偶尔调整位置时,指节无意蹭过她脚踝内侧皮肤带来的、令人心尖发颤的触感。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和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她的脚被他握在手里,那种触感太清晰了,他的拇指按在她脚心,其他四指托着脚背,手指关节时不时蹭过她敏感的脚踝内侧。
热水包裹着两人的手和脚,温度交融,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童唯兮的脸颊彻底红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血液往脸上涌。
她想抽回脚,但泽欢握得很稳,不容她挣脱。
“脚趾也要放松。”泽欢声音很低的说道。
童唯兮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放松脚趾。
她的脚很小,在他手里显得更小,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泽欢的拇指按在她大脚趾的关节处,慢慢打圈按压。
那种触感太亲密了。童唯兮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能感觉到他按压的力道,能感觉到热水包裹着两人的手和脚,温度交融,分不清彼此。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泽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黑,在灯光下深不见底。童唯兮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猛地一跳。
“另一只脚。”泽欢说。
童唯兮机械地把另一只脚从水里抬起来。泽欢握住,重复刚才的动作。揉捏,按压,从脚背到脚心,从脚跟到脚趾。
他的手指划过她脚心时,童唯兮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痒?”泽欢问。
“有点……”童唯兮的声音很轻。
泽欢放轻了力道,但手指依然在她脚心打圈。那种又痒又舒服的感觉让童唯兮浑身发软,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脚。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泽欢给她按摩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盆里的水开始变凉,他才松开手,把她的脚放回水里。
“好了。”他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
童唯兮坐在沙发上,脚还泡在水里。
那种温暖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她看着自己的脚,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脚趾泛着粉嫩的光泽。
泽欢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从水里抬起来,用毛巾仔细擦干。
从脚背到脚心,从脚趾缝到脚跟,每一寸皮肤都擦得干干净净。
童唯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片最后的不安和隔阂,像被热水泡化了一样,慢慢消失了。
这个男人,在她母亲葬礼那天站出来保护她,带她回家,给她买衣服,现在蹲在她面前给她洗脚擦脚。
他做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她,也渐渐接受了这种理所当然。
泽欢擦干她的脚,把毛巾放在一边,然后抬头看她:“还冷吗?”
童唯兮摇头:“不冷了。”
“那就好。”泽欢站起身,“早点休息。”
他不再多言,弯腰端起地上的木盆,转身走向卫生间去倒水。
童唯兮也跟着站起来,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久违的松弛感让她甚至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浴室方向隐约传来持续的水声是任念还在洗澡。
泽欢从卫生间出来,手里空着,他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似乎侧耳听了一下水声,然后转向童唯兮。
“我去看看她。”他对童唯兮说,语气平淡如常,“你先睡吧。”
“嗯,泽先生也早点休息,晚安。”童唯兮点点头道。
“晚安。”
泽欢没再停留,走向主卧。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身影没入门后。
童唯兮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的灯光将一切都笼罩在静谧的氛围里。她端起茶几上自己用过的小水杯,走向厨房,打算接点水喝。
经过主卧门口时,那持续的水声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一两句模糊的低语。
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是泽欢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询问什么,然后是任念带着水汽的、懒散的回应。
语气都很平常,没有暧昧,只是寻常夫妻睡前的对话。
童唯兮接了水,慢慢喝完。她走回客厅,关掉了几盏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主卧门扉,那里透出一点暖光,再无其他声响。
心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洗脚时泽欢手掌的温度仿佛还留在她脚上,那种被细致妥帖照顾的感觉,像一层温暖而坚韧的茧,将她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不安。
他说得对,她是他的责任,而他也确实在用他的方式,一丝不苟地履行这份责任。
至于任念……童唯兮想起她刚才趿拉着拖鞋去洗澡时那慵懒随意的背影,想起她对自己说话时那种平淡自然的态度。
她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那么,自己那些微妙的、多余的思虑,或许真的可以放下了。
童唯兮走回客房,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公寓良好的隔音让外界的声音几乎消失,只剩下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她走到床边坐下,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脚。
皮肤光滑干燥,还残留着一点被按摩后的微酥感,很舒服。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开,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躺进被窝,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这个家的气息。
她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没有辗转,没有梦魇。
客厅的灯早已熄灭,主卧的门也一直安静。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