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涌的云层在黑暗中渐渐散尽。
雨后,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昨夜被冲洗如新的城市重新流动起来。早餐店的炊烟袅袅升起,向路上的行人开始新一天的售卖。
新的一天,这个城市依旧熙攘、平静、忙碌。只剩路上狼藉的残树断枝、被吹倒的电缆和积水垃圾彰示着一场凶险曾来过。
凉歌挨坐在医院病床边疲惫地守着,手里握着子子藏在被子下小小的手指。
她将子子额上凉掉的冰袋拿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去探体温,烧已经退下来。
医生过来巡房,告诉她子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但毕竟孩子还小,等清醒后再观察下情况,无大碍就可以出院。
凉歌松了口气。她忽然想起矮柜旁的一沓病例单据,此时医生已经走了,只有个护士在换输液。
她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问缴费处在几楼。
那护士正在悬挂点滴:“你老公缴过费了。他没跟你说吗?”说着,她望了她一眼。
凉歌顺着她的目光,望见自己裙尾下一双女士拖鞋。小腿、脚背裸露的伤口已经安然贴着几只创可贴。
昨夜她太狼狈,雨中跑掉了一只鞋。林醒抱着子子辗转在医院大楼之间,却不知何时已经留意到她受伤。
等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林醒蹲在医院长廊的椅子前替她清洗伤口。他不知哪儿换来一套干爽衣物和一双崭新的拖鞋让她换上。
两人的衣衫都已湿透,紧紧黏在身体上,医院的冷气一吹,寒意浸入骨髓。
林醒濡黑的短发,冷峻的面容,其实和她有种同样的狼狈。
凉歌那时脸上显露出一丝怔愣的呆滞神情,迟迟没有接过。
林醒锐黑的眸子却笑了下,语气玩笑不恭:“换上。不然这个醒了,那个倒了。还是,你就希望我这样一直为你东奔西跑?”
因这场深夜的暴雨,医院里人员往来摩肩擦踵,人声喧嚷。谁也不曾留意长椅角落里的一双男女。
蓦地,女人抬头看向眼前人,轻声却笃定说道:“……林醒,你过了。”
你过了,林醒。
时凉歌在提醒他。
有些事,你过分了,越界了。你与她顶多青梅竹马,别无其他。那些所谓爱之初,恨之切,一样都与你无关。
这世上千百种关系,你既不是她的爱之初,也不是她的恨之切。
林醒却像听不懂,忍不住笑一声,“什么过了?时凉歌,你拿着一张卡甩在我面前就不过?”
凉歌说:“不是你想要各自安好的吗?”
林醒:“我什么时候说过?”
凉歌道:“五年里你甚至不愿意见我一次。我以为、这样你能开心。我以为,我结婚你能高兴。”
时凉歌望着他:“难道不是这样?”
林醒:“难道是这样?”
望着林醒黑沉的眸子,凉歌不明白他。
林醒看着她一无所知的神情冷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医院的超市那会儿人很多,林醒付款后,找了个冷清的角落。
暴雨声依旧不绝于耳,他颀高的身躯倚在白炽灯下,拆了香烟夹子的包装,取一支咬在唇中。
腾起的烟雾很快将他峻冶的脸庞渲染得夷漫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