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
上官婉儿走在前面,睡足了觉,精神头极好,步伐轻快,一双杏眼透着灵动,嘴角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她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行走间裙袂飘飘,倒有几分仙子出尘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的李德贵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这胖子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眼圈发青,活像被人抽干了阳气一般,整个人蔫头耷脑,与早上那哭天喊地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如今像是轻了几分——想到那五百中品灵石的金步摇,他就心疼得直抽抽。
“没出息的东西。”
上官婉儿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抬脚踹在他肥硕的屁股上。
“哎哟!”
李德贵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连忙稳住身形,苦着脸道:“师姐,您轻点儿……”
“轻点儿?”上官婉儿双手叉腰,“你这是心疼你那几个灵石了?早上是谁哭爹喊娘求我帮忙的?这会儿倒装起死人来了!”
“没……没心疼。”李德贵连忙摆手,挤出笑脸,“能给师姐买金步摇,是师弟的福分,福分……”
“这还差不多。”上官婉儿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凌天宗的任务堂坐落在宗门主峰的半山腰,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石大殿,飞檐翘角,庄严肃穆。
殿前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任务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有剑意透出。
此时正值午后,任务堂里弟子不多,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在告示墙前驻足查看任务,见到上官婉儿进来,纷纷低头行礼。
“见过上官师姐。”
上官婉儿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任务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执事长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正捧着一本册子翻阅。
他抬头瞧见上官婉儿,放下册子,笑道:“婉儿丫头,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任务堂了?”
“孙长老安好。”上官婉儿敛衽一礼,笑盈盈道,“弟子想接个任务,出去历练历练。”
孙长老捋了捋胡须:“哦?你师尊可知晓?”
“师尊她老人家近来在闭关,弟子不敢打扰。”上官婉儿眨了眨眼,“再说了,弟子都金丹后期了,总得出去见见世面不是?”
孙长老笑了笑,也不多问,指了指墙上的告示:“任务都贴在那边,你自己挑吧。”
上官婉儿点点头,转身走向告示墙。
李德贵连忙跟上,小声嘀咕:“师姐,那任务……是‘黑风林斩妖狼’,在第三排最边上那个。”
上官婉儿瞥了他一眼,走到告示墙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任务。她很快便找到了李德贵说的那个——
“黑风林妖狼祸乱,斩杀三阶妖狼一头,取其妖丹与狼首为证。任务奖励:筑基石一枚(木属性),下品灵石三百。接取条件:筑基中期以上。”
“三阶妖狼……”上官婉儿沉吟片刻,回头看向李德贵,“就这?”
李德贵连忙点头:“就这个!师弟打听了许久,宗门任务里就这一个奖励筑基石的任务!”
“行吧。”上官婉儿伸手将任务告示揭下,转身走向柜台,“孙长老,弟子接这个任务。”
孙长老接过告示一看,眉头微皱:“黑风林斩妖狼?婉儿丫头,这妖狼虽是三阶,但黑风林中瘴气弥漫,地形复杂,且常有蛇虫出没,你一个人去……”
“孙长老放心。”上官婉儿笑道,“弟子自有分寸。”
孙长老见她执意要去,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了几句小心,便将任务令牌和一张地图递给她。
上官婉儿接过令牌和地图,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李德贵连忙跟上,出了任务堂大门,他才松了口气,凑上前道:“师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上官婉儿将令牌和地图收进储物袋,回头睨了他一眼:“急什么?总得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你到我洞府前候着。”
“好嘞!”李德贵满脸堆笑,“师弟一定早早等着!”
上官婉儿看着他这副谄媚模样,忍不住又想踹他一脚,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哼了一声:“走吧,回去歇着,明儿再议。”
飞剑穿云破雾,在高天之上拖出一道淡青色的流光。
上官婉儿立于剑身前端,衣袂猎猎,乌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向后飘扬。
她金丹后期的修为驾驭这飞剑,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可此刻她却是咬着牙,俏脸微红,一双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原因无他——
身后那死胖子正紧紧抱着她的腰,整个肥硕的身子贴在她背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着“师姐我怕高!”、“师姐慢点儿!”、“师姐我抓不住了!”
怕高是假,吃豆腐是真。
上官婉儿能感觉到,他那双肥厚的手掌,正顺着她的腰侧缓缓往下滑,先是落在胯骨上,又借着飞剑颠簸的由头,一点点往臀上摸去。
那两根粗短的手指,竟还隔着裙布,在她的臀缝间来回蹭动,一下一下,带着试探的力道。
更可恨的是,他那胯下那根硬邦邦的物事,正隔着几层布料,死死顶在她臀后的凹陷处。
随着飞剑的起伏,那物事一顶一顶的,好几次都滑到了她腿间那处软缝的边缘,若不是她夹紧了双腿,怕不是在天上就要被这厮给捅进那花心里头去了。
那她上官婉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德贵!”
上官婉儿咬牙切齿,身子猛地一沉,飞剑骤然下降。
李德贵只觉得重心一歪,吓得哇哇大叫,双手连忙抱紧她的腰,那根原本顶在她臀缝间的硬物也滑了出来,蹭过她的大腿根,留下一道湿痕。
飞剑穿过云层,落在一片密林外的空地上。
剑身刚一触地,上官婉儿便收了飞剑,回身就是一脚。
“砰!”
李德贵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在一棵老树上,震落几片枯叶。
“师姐——!”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上官婉儿已经扑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我让你抱!”
“我让你摸!”
“我让你顶!”
“我让你得寸进尺!”
每一脚都踹在他肥厚的屁股上,每一拳都砸在他圆滚的肚子上。李德贵在地上滚来滚去,嗷嗷惨叫,却不敢还手。
上官婉儿揍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德贵,冷哼一声:“装什么死?起来!”
李德贵动了动,哼哼唧唧地爬起来,鼻青脸肿,活像一只被揍惨了的肥猪。
上官婉儿懒得再看他,转身往远处走去。
黑风镇便在眼前了。
这镇子不大,却也不小,依山而建,一条青石主街贯穿南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卖药的、卖符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虽然地处偏僻,但因是通往黑风林的最后一处补给地,倒也有几分热闹气象。
李德贵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伤已经用灵力化去了淤青,可那股子狼狈劲儿却怎么也掩不住。
二人寻了街角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那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见上官婉儿气度不凡,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便是仙人,态度便更加殷勤了几分,亲自领着二人上楼看了房间。
“二位客官是要去黑风林吧?”掌柜一边推开窗户,一边笑道,“这几日有不少修士打这儿过,都是冲着那头妖狼去的。”
上官婉儿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的景物尽收眼底,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林海,云雾缭绕,隐隐有兽鸣传来。
“那妖狼,什么来历?”她随口问道。
掌柜摆了摆手:“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厉害物件,听说原是二阶的畜生,不知怎的吞了什么天材地宝,竟突破了品阶。伤了不少过路的行商和城里的百姓。”
上官婉儿点点头,没再多问。
掌柜退下后,她转身看向李德贵:“走吧,去镇上逛逛,采买些东西。”
李德贵一愣:“师姐,咱们不直接进林子吗?”
上官婉儿白了他一眼:“你知道黑风林里头的瘴气有多毒?有多少蛇虫出没?地形如何?水源在哪?什么都没有准备,进去送死么?”
李德贵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上官婉儿哼了一声,抬步往外走:“跟着。”
李德贵连忙跟上,脸上堆着笑:“师姐教训的是,师弟受教了。”
二人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黑风镇的集市不算大,却五脏俱全。
卖药材的摊子上摆着灵芝、黄精、何首乌,卖符箓的摊子上挂着黄纸朱砂画的符咒,还有卖低阶法器的——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倒也够用。
上官婉儿带着李德贵,一家摊子一家摊子地逛过去。每到一处,她便指着一件物件,问李德贵:“这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李德贵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上官婉儿便踹他一脚,然后耐心地解释:“这是驱蛇粉,撒在营地周围,能防蛇虫。这是避瘴丸,入林前服一粒,可保三日不受瘴气侵扰。这是止血散,外伤时敷在伤口上,能止血生肌。”
“记住了?”
李德贵连连点头。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又踹了一脚:“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有师姐在,你死不了。”
李德贵嘿嘿一笑,连忙掏出荷包结账。
二人就这么一路逛,一路买。
上官婉儿挑东西,李德贵掏钱,配合默契,倒像是多年的搭档。
不多时,李德贵身上便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活像一个行走的货架。
“师姐,差不多了吧?”李德贵苦着脸问,“再买下去,师弟就要被这些东西压死了。”
上官婉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行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她转身正要往回走,目光却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首饰摊子,摊上摆着些银簪、木梳、珠花之类的小物件。做工虽说不上精致,却别有一番乡土风味。
上官婉儿走到摊前,目光扫过那些物件,最后落在一支蝴蝶发簪上。
那发簪是银质的,簪头雕着一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上面镶着几颗淡蓝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蝴蝶的触须细细弯弯,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她伸手去拿——
却有一只粗糙的手,先她一步,将那发簪拿了起来。
上官婉儿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温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鬓角已然斑白,瞧着有几分沧桑落魄。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像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痕迹。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见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林员外,好些日子没见了。”
那男人摆了摆手,苦笑道:“老赵头,莫要喊我员外了,如今不过是个管事罢了。”
摊主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叹了口气。
那男人也没多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发簪,目光温和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上官婉儿,似是才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歉然一笑:“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也看上了这支簪子。”
上官婉儿摆了摆手:“无妨,我也只是随便看看。”
那男人解释道:“内人素来喜欢蝴蝶,明便是她的生辰了,我想着送她一支蝴蝶簪子,讨她欢心。姑娘若是喜欢,我便让给你……”
“不必。”上官婉儿笑了笑,“你既有心送夫人礼物,这簪子自然该你买下。”
男人见她态度诚恳,便不再推让,朝她拱了拱手:“多谢姑娘体谅。”
他说完,从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破旧的荷包,翻翻找找,好容易才凑齐了铜板,递给摊主。那摊主接过铜板,将簪子包好,递到他手中。
男人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又朝上官婉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上官婉儿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德贵凑上来,低声道:“师姐,这人瞧着倒是个疼媳妇儿的。”
上官婉儿“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二人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那摊主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怜啊…”
上官婉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摊主:“老丈,你说什么?”
摊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息道:“那林员外和他夫人,原本是咱们镇上有名的大善人,乐善好施,谁家有难处都愿意搭把手。可惜……唉。”
他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
上官婉儿和李德贵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好追问。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上官婉儿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心情显然不错。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李德贵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却还是忍不住问:“师姐,你说那林员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上官婉儿回头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李德贵嘿嘿一笑:“这不……好奇嘛。”
上官婉儿哼了一声,咬着糖葫芦往前走:“好奇害死猫。管好你自己的事,明日进了黑风林,你要是拖我后腿,看我不把你丢在里头喂狼。”
李德贵打了个寒颤,连忙表忠心:“师姐放心!师弟一定紧紧跟着师姐,绝不乱跑!”
李德贵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
他砸吧着嘴,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师姐那蜜穴儿里的腥甜味儿。
昨晚师姐破天荒地骑在他身上,主动伺候了他一回——虽说不过是骑在他胯上,扶着那根粗壮的肉棍子塞进那水津津的肉缝里,自个儿扭着腰肢动了百来下,泄了一回身子便软趴趴地倒在他胸口上,可他也是餍足得很了。
毕竟今日要进黑风林猎杀妖狼,没敢折腾得太晚。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惊扰了一旁熟睡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侧身蜷卧,锦被滑落大半,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和半边酥胸。
那对饱满的奶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尖儿是淡粉色的,像两粒小巧的花苞,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一条腿伸出了被外,腿根处那两片肥嫩的蚌肉微微张开,还残留着昨夜欢好后的痕迹——干涸的水痕在腿根处结成一片晶亮的印记,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李德贵咽了口唾沫,不敢多看,轻手轻脚地去外间打了热水,又去灶房张罗了早膳。
一碗白粥,两个水煮蛋,一碟酱菜,一碟肉松,虽简单却也清爽。
“师姐?师姐,该起了。”
他回到榻边,俯身轻声唤道。
上官婉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子动了动,却没睁开。
李德贵便扶她坐起来,拿热帕子给她擦了擦脸蛋儿。
上官婉儿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没睡醒的孩儿。
他又拿另一块帕子,沾了热水拧干,轻轻掰开她的腿,替她擦拭那处软肉。
那两片蚌肉被他手指拨开时,上官婉儿轻轻“嗯”了一声,皱了皱鼻子,却没睁眼。
李德贵心里暗笑——还是不说话的师姐招人疼。
擦洗完毕,他拿来肚兜亵裤,一件件替她穿上。
“师姐,抬抬手。”
上官婉儿便迷迷糊糊地抬起手。
“师姐,抬抬腿。”
上官婉儿便抬起腿,任由他将亵裤套上。
她整个人软绵绵的,闭着眼,哼哼唧唧的,像只任人摆布的小猫儿。
李德贵替她系好肚兜的带子,又套上外衫,梳顺了头发,才将她扶到桌前坐下。
“师姐,张嘴,喝口粥。”
上官婉儿张嘴,含住他递到唇边的粥勺,咽了下去,又迷迷糊糊地继续张嘴。
一碗粥喂完,她总算清醒了些,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便看见李德贵那张肥脸正凑在自己面前,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砰!”
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离这么近作甚!”上官婉儿瞪着他,“一大早的,想吓死人啊?”
李德贵被踹得往后一仰,稳住身形,嘿嘿笑道:“师弟这不是怕师姐没睡醒,摔着嘛。”
“哼。”上官婉儿拿起桌上的水煮蛋,在桌沿磕了磕,剥了壳,咬了一口,“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吃完早膳,又喝了一杯热茶,精神头总算是足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行了,走吧。”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叫住李德贵:“张嘴。”
李德贵一愣:“啊?”
“啊什么啊,张嘴。”
李德贵乖乖张嘴。
上官婉儿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粒药丸来。
那药丸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朱红色的,有墨绿色的,有淡黄色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她捏起一粒朱红色的药丸,丢进李德贵嘴里:“这是避瘴的。”
又一粒墨绿色的:“这是明目的,省得瘴气灼了你的狗眼。”
又一粒淡黄色的:“这是隐匿气息的,免得还没靠近妖狼,就被它闻着味儿跑了。”
她一粒接一粒地往李德贵嘴里丢,李德贵来者不拒,一一接住,含在嘴里。
上官丢了七八粒,见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个囤食的仓鼠,却不见他咽下去,不由眉头一皱:“你倒是咽下去啊!”
李德贵“呜呜呜”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塞得太满了,咽不下去。
上官婉儿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掌,灵力一震,李德贵喉咙一滚,“咕咚”一声,总算把满嘴的药丸咽了下去。
“咳咳咳……师姐,您倒是提前说一声啊,师弟差点没噎死。”李德贵拍着胸口,眼泪都呛出来了。
上官婉儿白了他一眼:“那你嘴张那么大作甚?”
李德贵无言以对。
二人收拾妥当,出了客栈,一路往黑风林的方向走去。
黑风林位处凌天宗管辖域的西北隅,占地辽阔,林深雾重。
说是林,实则是一片绵延百里的原始老林,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地上的腐叶积了数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潮湿朽败的气息。
虽说已近晌午,林中的雾气却依旧浓重。
那雾气灰白交织,瘴气与湿气混杂在一起,在树与树之间缓缓流淌,阳光穿过层层树冠,只余下几缕淡薄的光束,照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
“这林子里的雾气有毒,虽吃了避瘴丹,但也别大意。”上官婉儿走在前面,声音清冷,“林中大大小小的妖兽无数,很多都擅长借着雾气隐蔽行踪,你仔细些。”
李德贵连连点头,紧紧跟在她身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德贵便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林子里湿气重,蚊虫也多。
那些蚊虫个头不大,却极是毒辣,隔着衣裳也能叮进去。
上官婉儿身为金丹修士,灵力自然护体,那些蚊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可李德贵就惨了——炼气巅峰的修为,还做不到灵力覆盖全身,加上他那一身流油的肥肉,对蚊虫来说简直是上好的美餐。
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脖子上、手上、脸上,便被叮出了好几个红包,痒得他龇牙咧嘴,不住地用手去挠。
“师姐,不是吃了避虫的药丸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蚊子咬我?”他一边挠着脖子,一边抱怨。
上官婉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脖子上红一块肿一块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药丸大概……是买到假的了。”
“假的?!”李德贵瞪大眼睛,“那岂不是白花了银子?”
“谁叫你不去宗门坊市买,偏要去镇上的野摊子。”上官婉儿幸灾乐祸,“不过也不全是药的缘故——你这身肥肉实在太招人了,即便改了味道,蚊虫也趋之若鹜。”
“师姐,您就别笑话我了……”李德贵苦着脸,又往自己身上洒了些驱虫粉,“这黑风林怎么这么多虫子!”
“林子深,湿气重,自然多虫。”上官婉儿继续往前走,“忍忍吧,等你筑基了,灵力能覆盖全身,便不怕这些了。”
李德贵叹了口气,又挠了挠胳膊上的红包,认命地跟上。
又走了一阵,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上官婉儿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随即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几只低阶的铁牙野猪,你去收拾了。”
李德贵一愣:“我?”
“不然呢?”上官婉儿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事事都要师姐替你出手?”
李德贵噎了一下,也没敢多说什么,抽出腰间长剑,小心翼翼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那几个铁牙野猪不过是一阶妖兽,以李德贵炼气巅峰的修为,对付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只是他经验不足,出手犹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几头野猪斩杀,自己也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上官婉儿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全程冷眼旁观,直到李德贵气喘吁吁地拎着几枚妖丹回来,才微微点了点头:“还行,就是出手太慢,下次利落些。”
李德贵嘿嘿一笑,将妖丹递给她:“师姐,给。”
上官婉儿接过妖丹,收进储物袋:“自己留着吧,这是你的战利品。”
李德贵咧嘴笑了。
他心里清楚,以他这点微末修为,若没有上官婉儿带着,哪有机会能和内门弟子一对一地历练?
寻常外门弟子,哪能得到金丹修士单独指点?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师姐,咱们还要往里走多远?”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问道。
上官婉儿抬眼,望向林子深处。
雾气更浓了。
“快了。”
周府,内院。
暮色将临,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院中,将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响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刺耳。
蓝婉月踉跄倒地,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顾不得脸上的痛,只死死盯着地上那支被摔断的银簪——蝴蝶翅膀已经碎裂,淡蓝色的珠子滚落一地,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微弱的光。
那是夫君送她的生辰礼。
半个时辰前,她正对着这支簪子出神,想着青书托人将它送到自己手中时,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会带着怎样的笑。
可还没等她将簪子插进发髻,周大福便闯了进来,一把夺过,狠狠摔在地上。
“臭婊子!”
周大福一脚踩在碎裂的簪子上,矮胖的身子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生得肥头大耳,五官挤在一起,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戾气,说起话来唾沫横飞:“你现在是老子的女人,不是那奴才的,知道吗?!”
蓝婉月抬起头,一双杏眼里盈满了泪,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落下。她盯着周大福,一字一顿:“你会不得好死的。”
“不得好死?”
周大福狞笑一声,弯下腰,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蓝婉月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瞪着他。
“你都快被老子操烂了,还惦记着那姓林的?嗯?”周大福凑近她的脸,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热气,“你那骚屄,老子哪日不操上几回?操得你水流成河,操得你浪叫连连,你倒还有脸收他的东西!”
他松开她的头发,转身又往那支碎裂的簪子上狠狠踩了几脚。银质的簪身被踩得变形,蝴蝶翅膀碎成了几片,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不要——!”
蓝婉月扑上去想要护住那簪子,却被周大福一脚踢在肩头,整个人翻倒在地。
她爬起身,又要扑过去,却见周大福口中忽然吐出一缕暗紫色的雾气,那雾气若有若无,如蛇一般钻入她的鼻腔。
“呃……啊……”
蓝婉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地。
一股热流自小腹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大腿根处一阵痉挛,亵裤竟湿了一片。
她死死咬着嘴唇,想要压制住那股异样的快感,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又是这该死的气息!
每到这时,她便不能自已。明明心里恨得要死,却会不由自主地泄身,像是被什么邪物操纵了一般,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你混蛋……”
蓝婉月瘫在地上,浑身酸软,连说话都带着颤音,眼角滑下屈辱的泪水。
“畜生……你会下地狱的……”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臭婊子,嘴倒是硬。”周大福一把揪住她凌乱的发丝,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往床榻的方向拽去,“老子迟早把你操服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蓝婉月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桌角,指甲断裂,渗出血来。
可她那点力气,在周大福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反手又是一巴掌,将她打得眼冒金星,双手一松,整个人便被拖上了床。
“嘶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很快,床榻上便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木床摇晃的吱嘎声,以及女人压抑的呜咽和撕心裂肺的咒骂。
“禽兽……畜生……你不得好死……”
“骂吧,尽管骂,你骂得越凶,老子操得越爽!”
暮色渐沉,夕阳终于落下了地平线。
黑风林中,天色暗得更快。雾气在树与树之间缓缓流淌,将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蚊虫开始多了起来,在林间嗡嗡作响。
“呸!”
李德贵吐出一只飞进嘴里的飞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气无力地道:“师姐,咱们今日怕是寻不着那妖狼了。”
上官婉儿站在一棵老树旁,眉头微蹙。
她已经将神识扩展到极限,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却依旧没有察觉到那头三阶妖狼的气息。
林中的低阶妖兽倒是不少,可那些东西都不是她要找的目标。
天快黑了。
“下山。”她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夜里林子里太危险,不冒这个险。”
李德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二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的雾气却渐渐泛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脚下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忽然,上官婉儿脚步一顿。
“等等。”
李德贵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怎么了师姐?”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神识探出,片刻后,她的脸色微微一变:“有血腥味。”
她身形一动,便往左前方掠去。李德贵连忙跟上,气喘吁吁地跑了好一会儿,才见上官婉儿停在一处灌木丛前。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几只低阶妖兽正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撕咬着。
那东西血肉模糊,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
妖狼的利齿撕扯着那人的腿肉,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地面上已经积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上官婉儿眸光一寒,抬手一扬。
一道青光自她袖中飞出,化作几道凌厉的剑光,瞬间将那几只妖兽斩成两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她快步走到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活着。”
她取出随身的疗伤丹药,捏碎,撒在那人身上最深的几处伤口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护心丹,塞进那人嘴里,渡了一口灵力,助他咽下。
李德贵凑过来,借着暮色仔细一看,不由惊呼出声:“这……这不是昨日那个林管事吗?!”
那人的脸虽然被血污糊了大半,但那温和的轮廓、鬓角的白发,依稀还能辨认出昨日在首饰摊前那个买走发簪的男人。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神色凝重了几分。
“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林青书,叹了口气。
“搭把手,把他弄下山。”
李德贵将林青书扛回客栈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虽生得人高马大,肥头大耳,可扛着一个昏迷的大活人走上十来里山路,也累得够呛。
到了客栈门口,他已是气喘如牛,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师……师姐……到了……”
上官婉儿瞥了他一眼,见他瘫坐在门槛上,活像一头被卸了磨的老驴,不由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瞧你这点出息。平日里吃那么多,都长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德贵欲哭无泪,却又不敢反驳,只能撑着门框爬起来,将林青书背进房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上官婉儿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林青书的脉象,又翻看了一回他身上的伤处。
她白日里喂下的那枚护心丹已经起了效,几处最深的伤口已不再渗血,血痂凝结得也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不过到底是失血过多,脸色依旧苍白得厉害,唇上无半分血色。
她转头吩咐李德贵去烧些热水,又取出一粒固本培元的丹药,以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林青书口中。
正喂着药,她忽然察觉林青书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她俯下身,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喃喃念叨的,是一个名字——
“月儿……月儿……”
反复不断,声音极轻极哑,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又像是陷在噩梦中挣脱不出的呓语。
上官婉儿动作顿了顿,没有言语,只继续将药喂完,又替他盖好被子。
李德贵端了热水进来,见她坐在榻边出神,便凑过来低声问道:“师姐,他咋样了?”
“死不了。”上官婉儿站起身,接过他手中的水盆放在架子上,“命是保住了,不过失血太多,得好生将养几日。”
她顿了顿,又道:“他嘴里一直喊着‘月儿’——听这称呼,该是他那夫人。”
李德贵挠了挠头:“那明日……咱们还去找那妖狼不?”
上官婉儿看了他一眼:“找到天亮,也得先把人安置妥当再说。”
李德贵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夜渐深了。
林青书醒来时,窗外正传来二更的梆子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渐渐聚拢。
头顶是粗布帐幔,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身上的伤口虽然疼,却不似想象中那般剧烈,反倒有一种清凉的舒缓感。
他侧过头,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女子旁边,还坐着一个胖墩墩的青年男子,正趴在桌上打盹儿,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青书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来——这二人,似乎正是昨日在首饰摊前遇见的那一对年轻男女。
他记得这姑娘容貌极好,气质出尘,当时还主动将那蝴蝶簪子让给了他。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别动。”
那女子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伤得不轻,虽无性命之忧,但若乱动牵了伤口,怕又要多养几日。”
林青书这才安分下来,躺在榻上,转过头来看着那女子,声音沙哑干涩:“是……是二位恩人救了在下?”
“也算不得什么救。”上官婉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榻边,“恰好路过,顺手罢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打鼾的李德贵,抬脚踢了踢他的凳子:“死胖子,愣着作甚?去打些热水来。”
李德贵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连忙起身:“哎,好嘞好嘞!”
他颠颠儿地跑出去,不多时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又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浸湿拧干,递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接过帕子,替林青书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林青书的嗓子被水润过,总算是好了些。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行礼,却被上官婉儿一把按住。
“叫你别动,听不懂人话?”上官婉儿眉头微皱,“有什么话躺着说便是。”
林青书这才作罢,躺在榻上,眼眶却已泛了红。他转过头,看着上官婉儿,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某无以为报……”
“救命之恩谈不上,顺手的事儿。”上官婉儿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林管事为何会出现在那黑风林中?那地方凶险得很,寻常人进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况且,今日不该是贵夫人的生辰么?你不在家中陪夫人,跑到那险地去作甚?”
话音刚落,林青书的眼眶猛地一红,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忽地翻身坐起,一把捂住脸,从指缝间迸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
那哭声压抑而凄厉,像是将所有的苦楚都堵在喉咙里,却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尽数倾泻而出。
他浑身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滴落在被褥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上官婉儿和李德贵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房中只余下那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悲凉。
林青书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悲声。
他松开捂着脸的手,眼眶红肿,面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瘫软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
李德贵递了杯温茶过去,他接过,喝了一口,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讲述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本是镇上林府的员外,却并非生来富贵。
早年家中一贫如洗,爹娘去得早,孤儿一个,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全仗着邻舍周大福的娘亲心善,见他可怜,隔三差五给他送些吃食,才没活活饿死在街头。
那周寡妇虽也是个穷苦人家,却有一副菩萨心肠,宁肯自家少吃几口,也要匀出一碗粥来给他续命。
后来他长大了些,读书用功,倒也争气,一路考取了功名。
可读书要钱,他一个穷小子,哪来的银子?
多亏了一位外地富商家的千金——蓝婉月,不知怎的看上了他这个穷酸书生,不惜与家中断了来往,离家出走,远嫁于他,还将所有体己钱拿出来供他读书赶考。
这份情意,他记了一辈子。
功成名就后,他创下了一番家业,想着报答周寡妇的恩情。
可等他寻上门去,周寡妇却已在两年前病逝了。
他心中愧疚难当,便将周寡妇的儿子周大福招进府中,想着替恩人照顾这个儿子,也算报答当年的活命之恩。
那周大福本是个地痞无赖,整日在街头厮混,偷鸡摸狗无所不为。
一朝进了林府,从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管事,那做派更是变本加厉。
仗着林家的权势,他在镇上欺男霸女,横行霸道,谁敢说个不字,他便仗着林家的名头将人往死里整。
林青书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也曾多次劝诫,可周大福当面应得好,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
林青书念着周寡妇的恩情,始终拉不下脸来处置他,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想着只要不出大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谁知那周大福从外面回来一趟,不知学了什么邪术,竟对蓝婉月下了蛊。
那蛊虫种入体内,二人性命相连,但凡周大福吐出一口暗紫色的诡异烟气,蓝婉月便浑身瘫软、身不由己。
他便趁着那时,玷污了她。
林青书发现后,气得发抖,想要报官。
可周大福却狞笑着说,蛊虫已入肺腑,他与蓝婉月同命相连,若他死了,蓝婉月也活不成。
林青书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畜生每日糟蹋自己的发妻。
为了保全蓝婉月的性命,林青书主动让出了所有家产,写下奴契,将自己卖入周府,做了周大福手下的一个管事。
从前他是这宅子的主人,如今却要低三下四地伺候那个曾经的地痞。
“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林青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有一次外出采买,碰见一位游方道长。我跪在地上求他救命,那道长虽没有本事解那蛊虫,却告诉我一个法子——辟谷丹,能净化体内秽气。他说若能寻到丹方上的药材,兴许能将蛊虫驱出体外。”
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把沾满血污的草叶,那草叶细长,茎秆泛着淡淡的青色,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那净草……就是丹方上的一味药引子……也就这几个月山里才有。我想着,只要能采到它,炼出丹药,月儿便能解脱了……可谁知那畜生不知怎的晓得了我的行踪,派了人来追杀我,我慌不择路跑进了黑风林深处,这才……”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将那把沾血的草叶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房中一时沉默。
李德贵站在一旁,一张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平日里虽说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听了这等恩将仇报的畜生行径,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那姓周的还是个人?当年他娘给你一口饭吃,你如今拿命报她儿子的恩,那畜生倒好,把你家产吞了,还霸占了你媳妇!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畜牲!活脱脱一个白眼狼!”
他越说越气,在原地转了两圈,又骂道:“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东西!早知有今日,当年你就不该把那畜生招进府里,让他饿死在街头才好!”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林青书手中那把沾血的净草,沉默良久。
辟谷丹。
这东西在凌天宗,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丹药。
宗门里的弟子还未到金丹、不能辟谷时,便靠它来充饥,一日一粒,便不觉饥饿。
丹方她也记得,炼制起来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可在凡人口中,却是需要拼上性命才能换来的“仙丹”。
她看了看林青书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染血的净草,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仙凡之别,竟至于此。
她见过太多凡人对仙道的向往,见过太多人为了一枚低阶丹药倾家荡产,见过太多人跪在山门外磕破了头,只求一个入门的机缘。
可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悲凉。
她这里有现成的辟谷丹,储物袋里便有一整瓶。
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德贵听完林青书的话,气得一张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回头看向上官婉儿:“师姐!你一剑劈了那畜生便是!管他什么蛊不蛊的,先杀了再说!”
上官婉儿白了他一眼:“劈你个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那蛊虫与蓝氏同命相连,周大福若死了,蓝氏也活不成。你这一剑下去,是救人还是杀人?”
李德贵一愣,挠了挠头,急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畜生逍遥法外吧?”
上官婉儿放下茶盏,看向林青书手中那把沾血的净草,沉吟片刻,道:“既然能用辟谷丹解的蛊,想来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邪术。那蛊虫多半是靠着秽气寄生,辟谷丹能净化体内浊气,正对症。”
她说着,伸手探入储物袋,摸出一个白瓷瓶来。
拔开瓶塞,倒出几粒龙眼大小的丹药,托在掌心。
那丹药色泽淡青,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正是辟谷丹。
林青书一见那丹药,瞳孔猛地一缩。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又不敢去接,只瞪大了眼睛,声音发抖:“这……这便是我寻的那辟谷丹!颜色、气味,都与那位道长形容的一般无二……”
上官婉儿将瓷瓶整个递到他面前:“这一瓶都给你。回去让你夫人服下,体内秽气自清,那蛊虫失了寄生之处,便会自行脱落。”
林青书双手接过瓷瓶,捧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瓶丹药,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二位仙长……大恩大德,林某无以为报……”
他抬起头,额上已磕出一片淤青,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哽咽:“若二位仙长能助我一家渡过此劫,林某愿做牛做马,报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李德贵连忙上前扶他:“哎哎哎,林老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上官婉儿也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回去之后,需得小心行事。那周大福既然能驱使这等邪术,怕不是背后还有人。你莫要打草惊蛇,先让夫人服了丹药再说。”
林青书连连点头,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条命。
……
夜色深沉,周府内院。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床榻上被褥凌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膻的气味。
周大福从蓝婉月身上翻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肥腻的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意。他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斜眼看向榻上仰躺着的蓝婉月。
她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眼角有泪痕干涸的印记,鬓发散乱,衣衫半褪,雪白的胸脯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咬痕。
双腿间黏腻不堪,那处嫩肉被折腾得红肿外翻,有浊白的秽物顺着大腿根缓缓淌下,洇在褥子上,留下一片湿痕。
周大福系好裤子,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咂了咂嘴,回头看向榻上的蓝婉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好夫君,今日进山给你采药去了。”
蓝婉月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
周大福见她有了反应,笑得更加得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寻了个什么破丹方,想给你解蛊。我早就派人跟着他了。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喂了山里的野狼了。”
“你……说什么?”
蓝婉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身子却猛地颤抖起来。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不顾双腿间撕裂般的疼痛,赤脚踩在地上,死死盯着周大福,眼眶里满是血丝:“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好夫君,已经死了。”周大福一字一顿,笑得恶意满满,“尸首怕是都被啃干净了。”
蓝婉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她十指成爪,直取周大福的咽喉,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周大福不闪不避,只是张口一吐。
一缕暗紫色的雾气自他口中飘出,如活物一般钻入蓝婉月的鼻腔。
蓝婉月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浑身痉挛,双腿间竟又涌出一股清液,将地面洇湿了一片。
她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可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喘息着。
周大福低头看着她,嗤笑一声,抬脚从她身上跨过,大步走出了房门。
“看好夫人,别让她寻了短见。”他对门外的丫鬟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房门被带上,烛火晃了晃。
蓝婉月趴在地上,指甲抠进砖缝里,断裂的指尖渗出血来。她将脸埋进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夫君……呜呜……夫君……”
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凄楚悲凉,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心肝。
林青书将那周大福的恶行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原来那厮不仅霸占了蓝婉月,这些年仗着蛊术在手,黑风镇上但凡有几分姿色的良家妇人,只要被他瞧上了,便想方设法掳进府中,充作侍妾。
那些妇人的家人不是没闹过,可周大福只需吐一口紫气,那妇人便当场瘫软失态、丑态百出,家人羞愤难当,反倒不敢声张了。
如此三番五次,镇上的人家但凡有女儿媳妇的,都绕着周府走,可仍躲不过那厮的毒手。
上官婉儿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既然如此,我来做这个饵。”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德贵一听,登时急了,一张肥脸涨得通红:“不行!这如何使得!师姐你虽修为高深,可那厮毕竟是个淫徒,万一——”
“那你说怎么办?”上官婉儿打断他,抬眼看来,目光清冷,“你有更好的法子?”
李德贵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要不……我去勾引那周大福?”
屋内一片寂静。
上官婉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青书,继续商议细节。林青书也十分默契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李德贵:“…………”
“到时候我与那周大福周旋,牵制住他。”上官婉儿道,“你们二人趁隙去见蓝氏,将辟谷丹给她服下。蛊虫一解,便不必再顾忌那厮的性命了。”
林青书连忙点头:“夫人那边,有我从前府上的老人接应。他姓张,是我当年救下的一个落魄汉子,如今在周府后厨做事,忠心可靠。我已与他约好,若从后门进去,他自会接应。”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
次日一早。
上官婉儿换了一身粗布衣裳,青布包头,扮作一个路过此地的寻常妇人。
可她那张脸实在太过扎眼,即便粗衣布裙,也掩不住那清绝出尘的容貌,反倒更衬出一种别样的风韵。
她走到周府门前,叩响了门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