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至

黄山六月的天气热得不像话。

才上午九点,厂区的水泥地面已经被晒得发白,空气里全是知了撕心裂肺的叫唤。

新装的中央空调倒是运转正常,但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室朝向西晒,到了下午两三点钟,玻璃幕墙就像一个巨大的太阳能集热器,把整个工位区烘得人发蔫。

李赣坐在主任办公室里,百叶窗拉到最低,只留了一条窄缝透光。

他穿了件浅蓝色短袖商务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规规矩矩地系着,袖口的扣子却破天荒地没扣,往上折了一道,露出小臂上那道写字磨出来的薄茧。

桌上堆着三份待签的采购申请和一份物业验收单,他看完了最后一份,拧开钢笔帽签了字,然后拿起手机点进微信。

置顶的两个聊天框,一个备注是“老大”,一个是“小雪”。

他先把物业验收单拍了个照发给吴子怡:老大,你们营销部那个新展厅的空调出风口位置有问题,我让物业下午去调,你有空上去看一眼。

吴子怡回得很快:收到。我下午三点过去。

他又点进小雪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发的,他提醒她带伞,说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

张雪回了一串表情包:三个抱拳、两朵玫瑰花、一个比心。

比心那个表情她大概犹豫了很久才发出来。

李赣看着那个比心的小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外面传来同事们稀稀拉拉的闲聊声——周五下午,人心早就散了。

他站起来推开玻璃门,靠在门框上扫了一圈外面的工位。

张雪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料子是那种有点弹力的棉质混纺,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

下身是条深灰色的A字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不算短,但坐下来的时候会往上缩一截。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整理一份会议纪要,右手握鼠标,左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耳边的碎发,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一副认真过头的表情。

黑色T恤本身就是显瘦的,但架不住她的身材基数。

那两团F杯的巨乳把T恤前襟撑得紧紧的,黑色布料在胸口处绷出一片光滑的弧面,腋下的袖口被乳肉往外侧挤出一道浅浅的褶印。

她每次深呼吸的时候,那片弧面就微微起伏一下,内衣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陷若现。

她大概觉得自己穿黑色显瘦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道黑色在强光下反而会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

她以前的工位在二楼营销部的时候,周围坐的都是女同事,大家互相之间早已习惯各自的身材外形。

可是自打调来三楼综合管理部后,身边多了好几位男同事——负责资产的老刘、管后勤的小陈、刚入职的实习生小郑。

这些男同事平时都是正经人,老刘有老婆孩子,小陈正在准备和女朋友结婚,小郑刚毕业连恋爱都没谈过。

如果是吴子怡坐在那个位置,他们什么多余念头都不会起。

因为吴子怡是已婚的前辈,而且她举止端庄沉静,有明确属于贤妻良母的距离感。

但对张雪——一个出生于1992年、至今未婚、性格又憨又软,同时身材极度肉感劲爆的同级同层女同事——就很难不多想。

此刻小陈正假装去饮水机接水,回来时绕了半圈经过张雪的工位。

他端着杯子停了可能不到一秒,但眼珠往下一滑,从她背部的垂直角度看到她腋下被乳肉撑满的T恤侧面,耳朵顿时红了。

他赶紧走回自己座位猛灌凉水,旁边的老刘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打趣道:“看哪呢你小子。”小陈踹了他椅子腿一脚。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李赣。

李赣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切收入眼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但他更注意到的是张雪本人——她斜后方的动静她并非一无所知,李赣看到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用开衫把自己裹紧,也没有回头瞪人。

她只是微微咬了咬下唇,把背挺直了些,继续打字。

但键盘上的手指错了好几个键。

李赣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雪的心理变化,他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促成。

搬来黄山这三个月里,他对她的所有撩拨都是微量的、分散在无数看似寻常的日常接触中的——电梯里站在她身后多停留的那一两秒、递水时手指蹭过她手背、帮她整理工牌时指尖碰到她锁骨侧面的皮肤。

这些动作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不能算越界,但累积下来之后,张雪的身体被他碰过了,臀被他揉过了,脖子被他吻过了,嘴唇被他用舌尖浅浅点过了。

她嘴里说的还是“我们是好同事”,但她的身体已经被他激活了。

身体被激活之后,她整个人的气场会变。

以前她含胸驼背,恨不得在巨乳外面再套三层麻袋。

现在她依然会为身材感到害羞,但不再那么自卑了——因为李赣不止一次地明确对她说过“你的身材很好”、“有点肉挺好看的”、“你穿那条绿色裙子很衬你”。

一个让她仰慕的男人连续地对她说这些话,她的自我认知就发生了偏移。

所以今天她穿了一件以前从来不敢穿进办公室的黑色紧身T恤,虽然还是会本能地用A字裙遮下半身,但至少敢把上半身的曲线亮出来了。

她并没有刻意勾引谁,她只是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站直一些。

然后午休时间,一件小事进一步验证了她的变化。

她去茶水间热饭,正遇到老刘和小陈也在等微波炉。

老刘这人嘴碎,看到她进来,习惯性地想开句玩笑:“哟小雪来了,你们综合部最近忙不忙啊?”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点——她的黑色T恤领口不算低,但微波炉刚好放在台面较低处,她微微弯腰去按加热键时领口重心前移,露出乳沟顶端那一小片被黑色布料挤压得更加饱满白皙的皮肤。

老刘赶紧把目光拔走,干咳一声看了看天花板。

小陈假装狂倒咖啡豆实际上耳根又红了。

张雪察觉到了他们的窘迫。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觉得羞耻,觉得自己是不是穿太暴露会给男同事添麻烦,然后一整个下午都缩着肩膀不敢动。

但今天不一样,她看在眼里,心里居然升起一丝小小的开心——原来我不差。

李赣对她说她身材好,那可能只是他个人的偏好;但现在其他男同事也这样看她,说明她真的在客观上变得有吸引力了。

她端着热好的饭盒走出茶水间时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那个弧度很小却非常真实。

李赣正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去接水,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看到她嘴角那道翘起的弧度和微红的脸颊。

他没有问她在笑什么,只是侧身让她先过。

擦肩而过时他的小臂擦过她胳膊,留下那一秒带着体温的摩擦感。

张雪回到工位上,把饭盒打开,盯着里面的红烧排骨,感觉这个男人连路过的姿势都让她心跳加速。

下午三点,吴子怡准时从二楼上来。

营销部新展厅在三楼东翼,和综合管理部隔了一个大通道和一个茶水间。

她抱着一个文件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从综合管理部的工位区旁边经过。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料子薄而垂,领口系了一条同色系的小丝巾,下身是条黑色九分西装裤,露出细瘦的脚踝,脚上一双黑色中跟鞋。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皮筋束着,额前不留刘海,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

耳垂上戴了很小的珍珠耳钉,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绳一如往常。

她走过综合管理部的时候,几个男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陈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腰,再移到她的臀,然后在半秒之内迅速收回,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老刘端着茶杯笑了笑,叫了声“吴姐好”,语气恭敬而客气。

吴子怡对他们点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脚步没有停顿。

这就是公司里所有人对吴子怡的态度。

所有人都知道她已婚,有老公有女儿,家庭和睦而正常。

她漂亮、端庄、能力出众,但她是“不能碰的”——不是因为有什么硬性规定,而是因为一种自然的道德本能。

男同事们看到她的时候,目光还是会落在那具精致紧致的身体上,但那目光是肤浅的、一闪而过的、不产生任何后果的。

就像看到一幅好看的画,欣赏一下就走。

吴子怡对此心知肚明,并且从未在意。

那些蜻蜓点水的目光她早就习惯了,年轻的时候可能还会觉得烦,现在三十八岁,完全不当回事。

她在转角处碰到了李赣。

李赣站在物业验收单旁边,手里拿了根激光笔正在跟物业师傅讨论出风口的位置。

见她过来,他指了指天花板上方:“老大,你看,出风口正对着展台中间的沙发区。展会那天如果有人坐在这里,冷风直吹后脑勺,肯定不舒服。我建议出风口往东移六十公分。”

吴子怡仰头看了看他指的位置,点点头:“行,听你的。”然后转头对物业师傅补充了几句具体要求,物业师傅应声去拿梯子。

吴子怡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抬手理了理被空调风吹散的碎发,真丝衬衫的袖子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手腕和红绳。

李赣的目光从那根红绳上扫过,表情未变。

“老大,上去说话。”他用激光笔指了指走廊尽头,两人并肩往展厅方向走。

这条走廊不长,但穿过综合管理部工位区的时候,张雪也在她的座位上看到了他们。

她看到吴子怡今天穿的真丝衬衫在空调风里微微抖动,看到李赣走路时刻意放慢了步速去配合吴子怡的高跟鞋节奏,看到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微微侧头相互注视。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吴子怡挺幸福的——有个好老公和乖女儿,工作上还能和这么好相处的男搭档一起配合。

然后她又有了一个一闪即逝的念头:李赣对吴子怡好体贴。

但这个念头马上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他是对所有同事都这样,对我也挺体贴的。

她没再多想,继续低头整理会议纪要。

李赣和吴子怡在展厅检查完出风口,又商量了一下下周展会方案的调整细节。

谈完后吴子怡要回二楼,李赣送她到楼梯口。

临别时他想起一件事:“对了老大,下周展会结束之后,工会搞团建,定在翡翠谷。你知道不?”

“昨天看到通知了。”吴子怡转身的角度刚好迎上走廊尽头窗户打进来的黄色夕光,腮边碎发被照成金色。

“你能请假去吗?工会说每个部门至少派两个代表。”

“那我和小雪都去。”

“那正好。”他的普通话在回答这三个字时放得特别平稳,让人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吴子怡点点头,下楼了。

李赣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几级台阶,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玻璃门,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翡翠谷团建。

傍晚五点半,下班。雷阵雨没有来,但天边堆起了乌云,闷了一整个下午的空气开始流动,带出凉飕飕的风。

李赣开车载两人回家。

张雪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她今天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一首没调的曲子,拿手机对着车窗外拍了好几段即将下雨的天光。

李赣开车时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她今天的黑色T恤是圆领的,被安全带勒过后,领口往左偏了一些,露出右侧锁骨下方的皮肤。

他瞥了一眼,没有刻意停留,但注意到她锁骨那一片的皮肤在夕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吴子怡坐在后排,靠在座椅上看着天窗。

乌云翻滚着聚拢又散开,露出一小块浅蓝色的天。

她今天在展厅跑来跑去,这时候有些倦了,但精神还不错。

她目光从后窗下落回车内,看到李赣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中控台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那只手刚才在展厅里握激光笔,指点天花板时离她的肩膀只差几厘米。

她收回目光,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丈夫发的微信:“周五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她没有沮丧,也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是习惯性地在六点左右往家庭群发了个“记得按时吃饭”,然后锁屏。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

晚饭在1001吃了李赣做的凉面——夏天太热,他提前把面条煮好过凉水,拌了麻酱、黄瓜丝、豆芽、花生碎。

张雪吃了一大碗又添半碗,吴子怡吃了两小碗细嚼慢咽。

饭后两人没多待,各自回了六楼。

李赣收拾完厨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空调调到二十三度,拿起手机翻看公司发的团建活动安排。

翡翠谷团建,下周六,全天。通知里有一行备注:景区有潭水浅滩,请自备涉水鞋及防晒用品。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然后打开天气预报查了下周六黄山的天气——晴天,最高温三十二度,适合下水。

他锁了屏,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翡翠谷的水,而是他把她从水里扶起来时手掌握住她湿淋淋的小臂的画面。

不急。

他还有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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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601房间。

吴子怡洗了澡,穿着那件白色纯棉长袖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披在肩上微微潮湿。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着空白的电视屏幕出神。

今天在展厅里,李赣用激光笔指着天花板说“出风口往东移六十公分”,她就站在他身边,仰头看天花板的时候,余光里全是他衬衫领口上方那个喉结。

喉结在她余光里微微滑动了好几次,她在那一刻忽然想:咽口水会连带着那块骨头滑动得这么明显吗?

然后她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回出风口上。

她现在又想起这个画面了。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下周六的团建,她不穿以前那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运动装了。

以前每次出游,她在李赣面前都刻意穿得很保守——藏蓝卫衣、宽松运动裤、连泳衣都选包后背的保守款。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材在紧身衣物下更好看,而是她一直下意识地在维持一种“安全的距离感”。

但自从上次在深渡山神庙看到他那么坦荡地把外套盖在她腰上和小雪身上,事后绝口不提,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人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她一个人偷偷摸摸防着人家,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所以这次团建她想穿得正常一点——不是刻意暴露,只是不要再刻意遮那么严。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上层翻出来一件很久没穿过的黑色连体泳衣。

那是她两年前买的,当时是想带女儿去游泳用的,买回来只穿过一次就收起来了。

泳衣款式不复杂——圆领无袖,后背开了一个水滴形的洞,不算大,但刚好露出两块肩胛骨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

大腿的开口是保守中腰款。

她举着泳衣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自己穿这个应该不会显得太刻意——就是一件正常的泳衣。

然后她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最方便拿的位置。

她关上柜门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然后她又为自己的这种“大胆”感到好笑——一个三十八岁生过孩子的女人,只是决定穿一件后背开了个洞的泳衣去团建,就觉得“大胆”了。

她是不是活得太封闭了?

她站在衣柜前轻声叹了口气。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她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李赣一个小时前给她私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干干净净:“老大你落了个文件夹在我车上,明天给你。”

她看了这条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个“好”。然后她又发了一句:“今天展厅的事谢谢你。”他秒回:“跟我还客气什么。”

吴子怡没有再回。

她躺在床上,想起丈夫刚才发的那句“周五晚上有应酬”,又想起李赣穿着围裙在小院里煎蛋时说的“跟你还客气什么”,想起木梨硔那晚张雪突然不自然的安分、第二天早上那件大号白衬衫、早晨醒来桌角多出来的热豆浆。

这些画面毫无逻辑地串在一起,在她的睡意里翻滚了几个来回,最后都慢慢褪成了那个黑暗里的背景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半边脸。

快睡着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老公平时应酬到很晚你什么多余情绪都没有,为什么李赣回一句“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就心跳快了?

她没有回答自己。

她只是睡着了。

602房间里,张雪正对着镜子试穿明天要带的那件新泳衣。

那是她在淘宝上挑了好久才下单的一件分体式泳衣——抹胸式上装,高腰款下装,豆沙粉色,荷叶边装饰。

她一边试一边扭着身子看后面。

她的腰不算细,但高腰的设计能把腰线拉高几公分,显得身体比例更好些;胸因为抹胸兜不住溢出些许,但荷叶边遮挡了一些,她觉得应该算保守。

她拉上窗帘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满意地把它叠好放进背包。

她又给李赣发了一条微信:“明天翡翠谷要带泳衣吗?我看通知说有水潭可以玩水。”李赣很快回了条语音:“要带,有浅滩,能下水。”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挑逗。

但语音这个形式本身对张雪来说就是一种奖赏——她可以反复回放他的声音。

她把这条语音听了七八遍,然后抱着手机躺下睡了。

周六。翡翠谷。

翡翠谷在黄山风景区东侧,是黄山脚下最长的一条峡谷。

谷中溪水从海拔八百米的源头一路跌落,在峡谷里冲刷出大大小小几十个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因矿物质含量高而呈现出一种罕见碧绿色,在阳光下像一大块流动的翡翠。

空气清凉,草木清香四溢,和昨日厂区闷热的暑气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公司工会包了三辆大巴,把各部门同事一股脑拉了过来。

下车后,大家三三两两沿着栈道往里走,有人带了单反拍照,有人蹲在潭边撩水。

小陈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女朋友穿着碎花短裙,走在栈道上招来同事起哄。

老刘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背着手四处瞅瞅,像个老干部视察工作。

张雪一下车就被同部门的小郑围住了。

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平时在办公室就喜欢找小雪姐帮忙,今天团建不上班更是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

小雪姐你要不要拍照?

小雪姐你渴不渴?

小雪姐你等等我鞋带开了——对,就是那种明眼人一看就懂的意思。

老刘在一旁看着摇头,暗想小伙子胆子也真大。

张雪倒没觉得烦,她觉得小郑只是一般热情而已。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V领短袖,下身是条卡其色阔腿短裤,裤腿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腿;脚上是双橘色涉水凉鞋,涂了薄荷绿的指甲油。

她背着双肩包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弯腰看看水里的鱼,白T恤的V领口就微微往前荡开一点——小郑在她旁边站得很近,她没注意到,但李赣注意到了。

他从下车就选定了一个在队伍最后保持距离的位置,此刻正隔着七八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吴子怡走在他侧前方。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防晒衫,材质是半透明的雪纺纱,里面是一件黑色运动背心。

下身是条深蓝色高腰弹力短裤,裤腿到大腿中段,完美的臀部在弹力面料下保持圆润紧致的形状。

脚上也是一双黑色涉水凉鞋。

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条修长的脖颈和细小的珍珠耳钉。

防晒衫的衣襟没系扣子,风一吹就往后飘,里面的运动背心裹得虽紧却处处显形——细腰平坦紧致,臀围在弹力短裤下隆起流畅弧线。

她这身打扮在女同事里算中等偏运动感,只是穿在她身上就自动升了一档,走在路上不断有同事回头看她。

她照例没有当回事。

李赣今天穿了件灰色速干T恤,下身是条黑色运动短裤,脚上也是涉水凉鞋。

T恤料子很薄,领口有些旧了微微松垮,偶尔偏一下会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从背包里拿出公司发的矿泉水递给落在后面的几个同事,走到吴子怡身边时又递给她一瓶。

吴子怡接过水时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在阳光和树荫交替的栈道上碰了一下。

“今天不戴领带了,有点不习惯。”吴子怡喝完水拧上瓶盖随口说了句。

“那你以后每天都多看看我,就习惯了。”他随口回她,语气极自然。

吴子怡扑哧笑了一声,推了他一把说“你又贫”。

他刚好踩到一块松动的栈道木板,重心歪了一下,肩膀和她推过来的手撞了个正着。

那一下撞得不重但也不是什么轻擦,她手心直接按在他肩胛骨上,隔着薄薄的速干T恤,他的体温和肩背肌肉密实地压进她掌心里。

她缩手缩得极快,快得像被烫到。

他站稳后没有看她,只是低头踢了踢那块松动的木板说了句“这得跟景区反映一下”,继续往前走。

吴子怡跟在他后面,默默把刚才手心按到的温度从记忆里抹掉。

但手心还会停留在那里热一阵子。

上午十点半,大部队抵达谷中最大的潭水——翡翠潭。

潭面约半个篮球场大小,水深从岸边没膝到中央约两米,水色碧绿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卵石和游鱼。

男同事们一见水就集体失控,纷纷脱了鞋袜把裤腿卷到大腿根踩水。

几个胆子大的干脆脱掉上衣穿着运动短裤就往潭中心游去。

女同事们则矜持得多,只在浅滩上踩踩水,或者找块石头坐下来拍照。

李赣没有下水。

他坐在潭边一块大石头上帮同事们看行李,旁边放了一排五颜六色的背包和鞋袜。

这个位置是他故意选的,可以看到浅滩区全貌。

张雪在浅滩上踩水,卡其色阔腿短裤挽到大腿根,用发夹别住防止掉下来。

她弯腰去捡水底一块花纹大理石时,白T恤的V领口往下坠了几厘米,内衣的浅灰色蕾丝边缘从领口里探出来一小截。

岸上的小郑看着蹲在水里湿了半条裤腿还在摸鱼的她,脸红了又红,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小雪姐要不要吃零食?我有薯片!”张雪直起身回过头冲他摇手:“不吃!我要减肥!”继续低头摸鱼。

老刘坐在树荫下给小陈的女朋友讲他年轻时爬黄山的英勇事迹,讲得唾沫横飞。

小陈蹲在潭边拿单反给女朋友拍照,所有照片里吴子怡偶尔也会进入画面一角,但陈的镜头每一次都会刻意避开触碰到她——不是不礼貌,而是一种面对“别人的东西”时下意识的回避。

吴子怡是林哥的老婆,虽然他没见过林哥本人,但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没人会对林嫂有不堪想法,这是基本道德底线。

张雪就不同了。

小陈收回相机时也会瞥她一眼,目光很快就收回去,但瞥那一下是因为“单身”,这个单身的定义让所有男同事对她的注意都不必承担道德负担。

没人知道她和李赣之间的亲密,而她现在的自我认知已从“我配不上任何人”变成了“原来我还是会被人注意的”,她的自信在缓慢生长。

临近中午时工会组织了几个游戏——拔河、踩气球、两人三足。

两人三足比赛时,张雪的搭档是小郑。

两人把相邻的腿绑在一起,小郑紧张得手不知道该放哪,张雪倒大方地拍拍他:“待会儿听我喊左右!”结果比赛途中两人节奏跑乱,一起摔在草地上滚成一团,引来哄堂大笑。

张雪笑得最大声,爬起来时阔腿短裤歪了半截露出大腿内侧的白肉,她赶紧扯回来但也没红脸,继续哈哈笑着拍裙子上的草屑。

吴子怡的搭档是营销部新来的一位女同事小方。

两人配合默契一直冲到半决赛才被淘汰。

吴子怡歪在终点处大口喘气,接过李赣递的矿泉水仰头喝了好几口,从他面前经过走回树荫下时额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滑,那滴汗滚过耳垂上方带过小痣顺着下颌线淌到脖子上方才被防晒衫领子吸干。

她喘气时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剧烈许多,运动背心裹着的双乳在喘息间撑出更饱满丰硕的弧线。

她仰头喝水露出喉管处汗湿发亮的皮肤;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滑进运动背心领口;她抬手擦了擦脖子对李赣笑了一下说好累然后转过身把防晒衫脱了只穿着那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去水边洗脸。

那条弹力短裤被汗和潮气浸得紧紧贴在臀部上,大腿跟着走路的节奏轻轻颤动——她的腿在阳光直射下白得几乎反光。

李赣站在原地把喝空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没有跟过去。

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到了。

工会安排自由活动,愿意继续玩水的留在翡翠潭,想爬山的人去走谷顶栈道。

吴子怡选择留在潭边,她和几个女同事找了一棵大枫杨树下的阴凉地铺开防潮垫坐下。

下午天气太热,她最终还是决定下水凉快凉快。

她走到临时更衣帐篷里换上带来的那件黑色连体泳衣。

泳衣的面料是含弹力纤维的速干材质,从锁骨下方包到大腿根,中腰设计在高腰弹力短裤下面若隐若现。

当她从帐篷里出来时,所有在浅滩上玩水的同事都愣了至少一秒。

几个年轻女同事直接叫出声:“吴姐你好美!”老刘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了手背也没反应。

小陈下意识举起相机,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因为他女朋友正蹲在旁边吃苹果。

李赣坐在大石头上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从她出来那一刻就跟了上去。

不是那种惊艳到失态的目光,而是像看一幅等待了三个月的画终于落成最后一笔。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视线从她纤细的脚踝慢慢往上移到小腿肚、膝盖窝、大腿中段、泳衣从腰到臀的包裹弧线——完全是正常欣赏团建同事的眼光。

但他喉结滑动了。

吴子怡没有看任何人。

她径直走入潭水,凉意从脚踝漫上来淹过膝盖、大腿、腰际,把整个身体浸入那片翡翠般的绿色里。

她在水里游了一段蛙泳,出水时头发散开了湿淋淋披在肩后,发梢贴在后背那一片水滴形镂空露出的皮肤上。

那一片皮肤平时从不轻易见光,此刻湿漉漉地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她游回浅滩找了个水深只到腰际的位置踩在水底卵石上放松身体。

几个女同事过来跟她聊天,她边聊边用手撩水擦胳膊,从肩膀往下到手腕的每一道弧度都映在水面的反光里。

她不小心碰到了一块松动卵石重心一歪,被身边同事扶住了没有喊人帮忙也没四处张望。

而李赣的目光,在她身体失衡的那一秒确实猛地绷紧了,然后又松开了。

半个钟头后张雪也从帐篷里换好泳衣出来了。

她的豆沙粉色分体泳衣在阳光下鲜活水灵——抹胸荷叶边兜着F杯巨乳,两团乳肉从抹胸上方溢出量远比正常游泳时合理暴露要多得多;高腰下装裹着圆滚滚的臀和柔软小腹。

她赤脚踩过滚烫的石头时踮着脚尖一跳一跳的,胸口的巨大分量便随每一次跳跃上下弹动把抹胸边缘往下扯了一丝。

她走到水边先试探性地撩了撩水花,然后慢慢蹲进水里让水没到锁骨——水一浸透,豆沙粉泳衣的颜色深了一个色号更贴肉了,两条吊带边缘的乳肉在腋下挤出的弧线毕露无遗地印入水面折射的光影里。

她觉得自己这身还挺保守的,只在水里自顾自游了两圈漂在水面上摊开手臂晒太阳完全放松。

隔了一段距离的小郑只看了两秒就不敢再看两眼,低着头去捡石头假装很忙。

老刘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李赣旁边,也坐在大石头上看浅滩里同事们玩水。

他用茶杯盖拨了拨浮沫,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主任,你这两个老同事——吴姐是真好看,但人家有老公咱们就不说了;小雪是真可以,人老实、又单着——你眼光高不高?要不要我给你撮合撮合?”李赣听完偏过头,极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不悦——只是一片没有丝毫波动的平静湖面。

他说:“刘哥费心了。我暂时不考虑这些事。”

老刘见他不接茬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喝了口茶水继续审视浅滩里劈波斩浪的各色男女。

李赣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一袋没开过的矿泉水向浅滩边走去。

随后工会又组织了踩气球、两人三足等几轮游戏。

到下午四点左右活动将散时,张雪发现自己背包里的遮阳帽不见了。

她满潭边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是李赣在离潭水很远的下游栈道拐角处一棵野柿子树下捡到了它。

他在微信里通知她“帽子挂了树枝”,实际上这顶帽子是他在大家忙着收拾垃圾时替她挂到那边去的。

张雪气喘吁吁跑到那片柿子树下找到自己的帽子时抱着它笑得很高兴,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说不客气。

两人沿着栈道往回走时阳光把他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用帽子给自己扇风、也跟着笑。

那幅画面落进收拾现场的同事们眼中并不可疑——不过是一个热心的主任帮丢三落四的同事找回帽子罢了。

连老刘都没有多心。

五点钟大巴陆续发动。

吴子怡的座位靠窗,她把防晒衫盖在腿上靠着车窗闭上眼。

李赣坐在她前排,吴子怡的目光在即将睡着的朦胧中描摹着他靠窗那头黑发末端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的方向。

她用不到一秒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旁边的张雪正翻看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翻了很久,才发了一条朋友圈:“翡翠谷团建!开心!”配了三张照片——和同事们的大合影、自己踩水的单人照、拿着帽子站在栈道上对着镜头傻笑的单人照。

第三张就是李赣给她拍的,但她没有标明摄影师。

李赣给她点了赞。

李赣也给吴子怡的朋友圈——如果有发的话——点了赞。

吴子怡没有发朋友圈。

她只是睡着了。

大巴驶回黄山市区时将近日落,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在睡或半梦半醒。

三个人的上半身随着颠簸均匀地轻晃着,就像这辆大巴和这座城市里所有不起眼又不愿被觉察的暗流一样规律、平静、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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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之后的一周,黄山的气温稳定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度之间,正式入夏。

公司的中央空调终于完成了换季调试,办公环境凉快了不少,但上下班路上那一段从停车楼到办公楼的路程依然酷热。

李赣每天早上把车停好之后都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给两人准备的冰镇柠檬水或者酸梅汤——用带盖的不锈钢杯装好放在她们的杯架上。

这已经成了上下班惯例的一部分,吴子怡开始习惯这种被投喂的日常,她跟他说过不用天天做,他说夏天出汗多要补水防中暑;她说我们有茶水间,他说茶水间只有开水和速溶咖啡。

她被说服了,于是每天上车都会自觉地拿起自己那杯喝。

张雪喝完后还会把杯子洗好放在他后备箱里。这个习惯她做得很顺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逐渐进入妻子般的义务感。

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吴子怡上了三楼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室找李赣核对下周车间参观的各项流程表。

张雪正好去市场部培训新人不在办公室。

两人在李赣的主任办公室里隔着一张办公桌并排看完文件和流程表,核对无误后他说:“这次参观有省厅领导来,通知各部门统一着装——白衬衫深色裤子。老大的高跟鞋得换矮跟,参观要走很多路,矮跟能轻松点。”她好笑地问他是否连她的鞋码都关心上了。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她一眼,说:“关心一下老大不对吗。”

她被他反问得忽然接不上话了。

这句话说得这么直白又这么自然——不是挑逗,不是玩笑,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低头把笔盖盖上,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要走。

他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玻璃门前他先伸手去拉门把手,她停下时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额头几乎靠上他的下巴,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体味混合的那种干净的男人味道。

她退后一步,他说“回去路上小心”。

她走出门后步伐很快,高跟鞋在走廊上哒哒哒地走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音。

六楼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把手心按在心脏上,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实在太过分了。

他是无意的。

他肯定是无意的。

他是正常送客。

但她的心脏不听这些解释。

周五晚上,李赣单独约了张雪去屯溪老街逛夜市。

他不是以“约会”的名义约的——他说下班顺路去老街那家老徽菜馆买些火腿和干笋,问她想不想顺便逛街吃点小吃。

张雪当然说好,她根本不会想其他理由。

屯溪老街的夜市在夏日周末热闹得很,满街都是游客和本地小贩,卖烧饼、毛豆腐、徽墨酥、桂花酿的摊子排了一长溜。

张雪走在人群里穿着一条黑色无袖连衣裙,裙摆是鱼尾式的,走路时小腿会撞到裙摆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今晚特意戴了一副珍珠耳环,还涂了睫毛膏——不算浓妆,但她平时上班不化妆,今天逛街竟然化了妆。

她走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的背影,觉得能在星期六跟他单独待一晚上,已经比什么都值了。

李赣买了两份毛豆腐,两人站在路边小桌旁吃。

她咬了口毛豆腐被烫得直吸气,他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瓶嘴对上瓶口时忽然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这是第三次间接接吻了,至少他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主动把水递给她好多次了。

她低下头红着脸喝完水把瓶还给他,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低头喝水直接对嘴喝,唇完全贴住她刚喝过的地方;她看见了,觉得他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一定是有意思的。

逛完夜市出来已经快十一点,老街旁有一条新安江的支流,河边建了景观步道没什么人适合散步。

李赣说吃饱了走走消化消化,她顺从地跟着。

河水在夜里黑漆漆地流,反射着两岸灯笼的红光和远处桥上的车灯。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

她也在他旁边停下看着他。

河风吹起她的裙摆,鱼尾裙摆在暗光下像展开的扇贝。

她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应该先有某种重要的事发生。

于是她开口了:“李老师……”

“嗯?”

“我……我有话想问你。”她把两只手都攥在栏杆上,声音很轻但是没抖,比一个半月前红着脸跑出木梯口那次镇定多了。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在他背后,把她整个人罩在他身形投射的深影里。

她的脸被河面反射光弱弱地打着,五官的肉感被光影磨得更柔和,眼睛里映着河水的微亮。

“你说。”

“你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她问出来了。

花了好几年做心理建设,用一个半月的时间鼓起勇气,在上次他亲口说“我喜欢你”之后一直很想再确认一遍。

她终于问了。

她问完后屏住呼吸看他的脸。

李赣没有犹豫很久。

他抬手帮她把被河风吹乱黏在嘴角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指尖先碰到她的下巴侧沿,滑过耳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不是眉心,是额头上方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轻得像夜里降霜。

她闭上眼,听见他说:“不是一点。”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够了。就这四个字就足够了。

江风从水面上灌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打卷。

他的手从她耳际收回时顺势滑到她肩头,隔着无袖连衣裙薄薄的针织面料握住她肩膀外侧把她轻轻拉近自己怀前。

她额头靠在他锁骨上,闻着他T恤上残留的夜市烟火气和一点点毛豆腐的辣椒油味,觉得这是她三十三年人生里最浪漫的时刻。

远处烧烤摊传来跑调的卡拉OK歌声。

他们站在河边,一只野猫从柳树底下窜过去。

他低头吻了她发顶——又是发顶,不是嘴唇,和木梨硔那天一样。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双臂环住了他腰后侧。

他的身体很稳,心跳比她预想中快一点,但依然沉稳有力。

他忽然轻声说道:“小雪,这件事先不要让吴子怡知道。”她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她又想了想觉得他考虑得对——吴子怡之前还想给他说对象,如果现在突然告诉她我们在交往可能会很意外;等关系再稳定些再说比较合适。

“好。”她仰起脸看他,眼眶水亮,但她在笑。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这笑容让他觉得今晚的所有操作——买毛豆腐、借水、散步、撩头发、吻发顶——没有一步浪费。

周一一早,办公室新贴了一张综合管理部最新人员调整表。

张雪的工位牌旁边多了两个字正科长。

李赣上午带她去和几个新供应商见面时正式称呼她为“我们综合部的张科长”,供应商们挨个递名片。

她微笑应对,回来路上他问她感觉如何,她想了想说“有点怪”,但又补充说“不过挺好的”。

她挺直腰板抱着笔记本踩着高跟鞋走在公司走廊里,头比平时微微仰起一点。

中午食堂吴子怡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笑着说小雪升官了是不是要请客。

张雪说请当然请,周末我请你们去屯溪吃大餐。

三人就此达成协议,桌面气氛轻快融洽。

李赣用公筷给两人各夹了一块红烧肉。

张雪主动把自己的酸奶推到吴子怡餐盘前:“这是你最爱喝的原味无糖,李老师专门给你领的。”吴子怡接过酸奶道了声谢,没有注意到张雪说的是“李老师专门给你领的”而非“李老师领的”。

这两个版本之间的差异是天壤之别,但此刻吴子怡没有注意到。

她喝了一口酸奶,然后习惯性地把餐盘里的青菜先吃完再把红烧肉留到最后慢慢享用。

李赣看她享受红烧肉时闭着嘴唇咀嚼的样子,在心底把这一幕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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