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黄山,热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连续一周的高温橙色预警,整个工业园区像一座巨大的砖窑,水泥路面被晒得泛出一层白晃晃的盐霜,那是汗水和雨水反复蒸发后留下的矿物质。
厂区绿化带里的香樟树叶子被烤得打了卷,边缘焦黄,像被火舌舔过。
知了躲在树荫深处,从早晨六点就开始叫唤,一直叫到晚上八点天黑透了才肯闭嘴。
综合管理部的男女更衣室位于办公楼一层西侧,紧挨着职工活动中心。
说是更衣室,其实是由原先的杂物间改造而成的两间各约二十平方的隔间,男女各一间,每间配了三排铁皮储物柜和两条长条木凳。
储物柜不够用,很多职工干脆把运动鞋和换洗工装直接塞在木凳底下,时间久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混合气味,不算难闻,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是几十具正值壮年的身体常年在此更衣换衫所累积下来的气息。
周一下午三点,篮球赛第二轮刚结束,车间队和综合队打了场硬仗,加时赛才分出胜负。
综合队输了三分,但没人沮丧,因为车间队今年确实强,新来的几个小伙子体校出身,跑起来像牲口。
赛后,车间队的几个主力一边擦汗一边往男更衣室走,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为首的叫王鹏,人高马大,肩宽背厚,在车间开数控机床,两条胳膊被铁屑崩得全是细小的白疤。
他走在最前头,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股潮热的汗气扑面而来。
“操,这鬼天气。”他把球衣从头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在木凳上,光着上身走到储物柜前翻找干净T恤。
后面几个队友跟着进来,各自占了条凳子开始换衣服。
王鹏正翻着柜子,忽然踢到了木凳底下的一团东西——软绵绵的,被一件旧工装半掩着。
他弯腰捡起来,抖开一看:一件女式白色速干T恤,胸前印着综合管理部的logo,尺码是S,可那胸部位置的布料被撑得明显拉伸了,两个杯型弧线极具冲击力地呈现在他面前。
翻到吊牌——领口内侧还别着一只发夹,普普通通的黑色一字夹,上面沾了一根长长的深棕色头发。
“哟,这不是张雪的嘛。”王鹏把T恤拎起来对着队友晃了晃,嘴角勾起来。
上次篮球赛综合部的球衣和一些换替后勤服统一送洗之前漏了一包在更衣室,这件大概就是那时落下的——已经好几天没有被人认领。
更衣室的灯管发着冷白色的光,把那件小小的S码T恤照得清清楚楚:领口内侧有一小圈浅黄的汗渍痕迹,胸前的logo被撑得微微变形。
更明显的是,T恤的肩缝线因为承受了超过设计负荷的拉力,线迹已经被绷出了一道细密的波浪形,那是被巨大胸围硬生生撑出来的。
他把T恤举起来翻了个面,背面的腰部内收弧线也完全被撑平,几乎已经看不出女装S码原有的任何收腰设计。
而被那两团巨乳长期挤压的前襟面料,在灯下显露出两处极浅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圆形磨毛区——那是内衣罩杯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
“王哥,别乱翻人家东西。”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队员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领口内那根深棕色长发。
“这又不是故意的,掉在更衣室地上,捡起来看看怎么了?”王鹏把T恤叠好放在储物柜顶,但他没有停止联想。
他特意去翻看了一下更衣柜编号,旁边几个队友也开始起哄:“多大?”、“S还是M?”“S码?不可能吧——她能穿S码?”笑声此起彼伏。
王鹏靠着储物柜说了一句:“公司里就她胸最大,她穿S码?那扣子没崩开过?”然后有人接话说上次看她用电脑时衬衫扣子中间那条缝透了多少光之类。
此刻,张雪本人正在三楼综合管理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接待省厅领导的方案。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短袖衬衫——和 李赣一起报的尺码,比标准尺码小一码,依然是S。
她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下午三点钟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浑然不知道一层之隔的男更衣室里,几个男人正围着她一件遗落的旧T恤展开热烈讨论。
她把最后一个表格填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
经过走廊时,她遇到了从二楼上来找 李赣签字的小陈。
小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的logo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耳根红了一小块。
“小雪姐,李主任在吗?”“在办公室。”她冲他笑笑,侧身让他先过。
小陈走过去之后,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那颗快要崩开的扣子,以及隐约透出的黑色蕾丝——和上次在茶水间无意中看到的花纹应该是同一套。
他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才敲门进了 李赣办公室。
茶水间里,张雪正弯腰在饮水机前接水。
她的蓝色衬衫在弯腰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内衣托举得丰润白皙的皮肤。
她接完水直起身,喝了一口,用手机前置镜头看了看自己的妆——今天涂了层薄薄的睫毛膏,效果不错。
她对着镜头左右转了下脸,确认没有卡粉,然后收好手机走回工位。
一路上经过的几个男同事纷纷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回应,声音比从前高了半度,轻快而自信。
她没有注意到那些笑容背后某些一闪而过的目光——那些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张雪的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累积起来,然后在某一个节点忽然被所有人同时察觉到的。
她升了正科长之后,从前的畏缩和怯懦像一层旧皮一样慢慢褪掉了。
她开始穿更合身的衣服——不是刻意暴露,只是不再刻意遮掩。
她会涂一点睫毛膏,会在午休时对着手机研究美妆博主的遮瑕教程,会在周末和 李赣吴子仪出门时主动选一些颜色鲜艳的裙子。
这些变化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张雪身上,就像一块璞玉被磨掉了外面那层粗粝的石皮,露出了里面温润的玉质。
那些男人们看她的眼神,从以前的“不起眼”变成了现在的“有点意思”,再到最近,已经变成了某种更直接的东西。
小陈开始会在茶水间“偶遇”她然后闲聊几句。
老刘开始在开会时多看她两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再滑回手中的会议纪要,动作极快,但频率越来越高。
连那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小郑,都开始每天给她带一杯咖啡——说是顺手买的,可他在别人面前从来不顺手。
最露骨的是车间那边的男工。
张雪每周三要下车间核对劳保用品发放清单,以前她去车间,那些人顶多跟她点个头。
现在她还没走到车间门口,工段长就已经从对讲机里收到消息,然后整个工段的男工都会变得异常积极——有的主动带她去看库存,有的搬货时故意绕路从她身边经过,有的蹲在地上整理零件,眼睛却往上瞟。
车间里的空气永远飘着机油和电焊的焦糊味,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但张雪走在这些噪音和目光之间,已经开始习惯了。
车间的李工段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对人和气,工作认真。
每次张雪下车间他都亲自陪同,帮她开门、搬东西、递单子,态度殷勤得无可挑剔。
有一次她穿了一件黑色紧身短袖去盘点一款新到的钻头,李工段长全程走在她侧前方,不停地回头跟她说话,目光却总是落在她弯腰查看货架时那件黑色T恤领口微敞的缝隙上。
她没有察觉,李工段长也没有任何不轨举动,只是在当天晚上回家后,对他老婆比平时热情了两倍。
更隐蔽的角落发生在男浴室。
公司职工浴室在更衣室隔壁,男浴室是个大开间,二十几个淋浴喷头排成三排。
篮球赛后的洗澡高峰时段,热气蒸腾,水声哗哗,肥皂沫在地上横流。
男人们脱光了站在一起,嘴上的门也脱了。
那天下午,张雪的话题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被重新提起并迅速发酵的。
“你们今天看到小雪没?她穿的那条裙子,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蒸汽里说。
“什么裙子?什么颜色?”
“黑色,无袖的,就是那种——反正就是贴着身子的那种。她走路的时候屁股那块——”
“你小子上班就看这个?”
“你不看?你不看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里?”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在蒸汽里闷闷地回荡着。
有人接话说今天在食堂排队时不小心碰了张雪的胳膊一下——软得不像话。
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是几声心照不宣的笑。
一个年纪稍长的声音说了句“差不多得了”,但随即补了一句“那身材确实是少见”。
又有人把话题转向更具体的幻想:你说她到底多少罩杯?
F?
绝对不止,至少有H!
那她岂不是腰都被压弯了?
她是有点含胸,很明显是被重量坠的。
然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要是不坠,那就不叫巨乳了”。
笑声更大了。
这些对话没有任何一句传到女更衣室,也没有任何人当真对张雪有过实际越轨举动——她在所有人面前仍然是那个工作认真、性格随和的小雪姐。
但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她已经成了全厂男性共同的幻想对象。
而这些,张雪本人完全不知情。
她只知道最近大家对她比从前更热情了,她把这归结为升职之后同事们对她的尊重增加。
她觉得这是好事。
周二上午,综合部开月度总结会。
会议室不大,坐了十来个人,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张雪的位置。
她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冷,把披在椅子上的开衫穿上,但开衫的扣子没系,前襟敞着,里面的浅蓝色衬衫依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要点时,坐在她斜对面的小郑正盯着她的领口发呆。
空调冷风持续吹着她,衬衫胸前的布料被风微微吹得起伏波动,扣子间的缝隙一张一合。
小郑的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记,他一整个会议都在假装思考。
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 李赣一边听汇报一边转笔,目光从张雪身上扫过两次,然后把百叶窗调了个方向。
冷风从她身上移开了。
散会后张雪回到工位,打开微信给 李赣发了条消息:“刚开会你调百叶窗是给我挡风吗?谢谢。” 李赣回她:“顺手。下次开会带件厚点的外套。”她回了一个小鸡啄米的表情包。
他没有再回复。
她盯着那个没有回应的聊天框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叹了口气。
张雪变了,但还有一些东西没变。
她依然会在坐电梯时故意站在他前面让他看见自己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从后面看刚好能看出内衣横带的印子——不深不浅,若有若无,像一道等待被解开的谜面。
她依然会在递文件时让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零点几秒,依然会在下班蹭车时调整座椅靠背,让自己侧面的身体曲线恰好落入他后视镜的余光范围。
但他依然毫无反应。
不是冷漠,是那种完全正常的、温和的、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平静。
他开始让她怀疑自己。
张雪躺在床上想起那天在木梨硔,他把她抵在门板上吻她脖子的力度——那一瞬间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卡在她腰侧,五指收紧时她肋骨都被勒疼了。
那时她觉得他随时可以把她撕碎吞下去。
可现在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跟她说话客客气气,递文件时规规矩矩,连扶她上车时手掌都只碰她的上臂从来不碰腰。
她不解。
她变漂亮了,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她,唯独他最在意的这个男人对她视若无睹。
她开始认真思考那个她之前一直半开玩笑在想的可能性——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他三十岁,没有女朋友,从没在公司里对任何女性表现出特殊兴趣。
木梨硔那次他摸完她之后停手了——在一个正常男人绝对忍不住的关头停手了。
现在她主动勾引他这么久,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他该不会是阳痿吧?
这个问题一旦扎了根就拔不掉了。
她甚至去网上搜了“男科早期症状”、“三十岁性冷淡可能原因”、“如何判断男朋友功能障碍”,搜完之后又删掉了浏览记录,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疯了。
但第二天一早看到他的车停在单元楼下时,她又把所有的怀疑咽回肚子里。
他递给她一杯热豆浆,说了句“今天有雨带伞”。
她接过豆浆笑了笑,觉得他还是那个李老师——所有的猜测都是她自己想太多。
周三傍晚快下班时,张雪在一楼电梯口撞见了一件事。
车间队的几个男的从更衣室出来,其中一个是王鹏。
他们看到张雪时照常点头打招呼,她也笑着回了声“你们辛苦”。
然后她进电梯上楼回综合部取落下的工牌。
电梯上行后,王鹏旁边的队友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不跟她再多聊两句?上次不是说要问她工装回来没吗?”王鹏说忘了。
队友嗤了一声:“你一看到她就忘词儿,没出息。”几人笑骂着散开。
张雪不知道的是,几人走向停车棚途中王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发夹,把发夹举到路灯底下照了照。
发夹上沾着一根深棕色的长头发。
是他从那件白色S码T恤领口内拿下来的——当时他弯腰拍灰顺手揣进了口袋。
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举动,甚至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一根头发和一个小发夹。
当天晚上他在自己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对着手机里偷拍的一张照片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才睡着。
照片是上周篮球赛时他假装系鞋带时从下往上拍的。
因为角度特殊,主体不是张雪本人,而是那双白嫩结实的大腿和即将没入那条黑色运动短裤之前的饱满臀根。
拍得很糊,但足够他在深夜失眠时用来拼凑剩余的部分。
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星期四中午食堂发生了一起小小的轰动事件。
本周气温持续攀升,接近三十八度,食堂里的中央空调不堪重负,制冷效果几乎为零。
职工们一边抹汗一边打饭,风扇开着最大档也没用,所有人都在抱怨。
张雪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弯下腰看今天有什么菜。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无袖雪纺背心配深灰阔腿裤,料子都很薄很凉快无袖背心的袖口开得很大,侧面能直接看到她内衣的灰色蕾丝侧翼——她弯腰时大片乳肉在袖口泄露的缝隙里一晃而过,白花花地掠过窗口三四个男工的视线。
打菜阿姨连叫了两声“小雪你要什么菜”,她才直起身笑着说“不好意思刚才没听见”。
她端着餐盘走到 李赣和吴子仪常坐的那张六人桌前坐下。
李赣已经帮她留好位子,吴子仪给她递了双筷子。
旁边桌的老刘一边嚼饭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小雪今天那件白背心真好看。”旁边人回了句:“你别看了,又不是你的。”老刘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
午饭后张雪和吴子仪一起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前灯很亮,两人并排站着洗手。
吴子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今天这身挺好看的,白配灰很显气色。”张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瞎穿的。”然后她又补了句:“我以前觉得白裤子显胖——现在觉得胖就胖吧,舒服最重要。”吴子仪笑了笑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她是真的单纯地为张雪的改变感到开心。
以前那个躲在宽大衣服里不敢看人眼睛的小雪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得打扮自己、敢在众人面前抬头走路的成熟女人。
至于小雪为什么会突然变自信,吴子仪没有往深里想。
她只是觉得——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李赣对张雪的色诱试探当然心知肚明。
他不是没有察觉——恰恰相反,他察觉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了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中被反复拆解、分析、存档的程度。
他知道张雪最近频繁弯腰捡东西。
无论是一支笔、一张纸、还是吃饭时的一根筷子,她弯腰的频率比两个月前高出至少一倍,每次弯腰时身体前倾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自我训练——她在镜子前练习过不下二十次。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在看她,她通常会先确认他的位置,然后在其正前方或正前方偏左十五度以内做出看似自然的弯腰动作。
他甚至还注意到她弯腰前会先用脚把要捡的东西拨到正对 李赣的角度——这个预备动作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
他也知道她那些“随手”的触碰——递文件时手指的停留时长、坐电梯时有意站在他身前用臀部朝向他的角度——臀围最近似又增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她减轻了其他日常饮食却加强了针对臀部的深蹲锻炼。
他也知道她每天坚持涂身体乳,脖子和肩膀的皮肤比以前更细腻,这是她从美妆视频学到的。
她在努力,非常努力,每天都在向他展示自己更诱人的一面,然后期待他的反应。
而他每一次都选择了收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克制把她的期待打回原形。
这让她产生了“ 李赣是不是性功能有问题”的疑问——她甚至开始上网查男性功能障碍的早期症状, 李赣当然知道她开始往那方面猜测。
因为她在手机上搜索这类关键词时浏览器忘开无痕模式,而她的工位电脑有一次借给他登录微信文件传输时留下了浏览器历史记录同步的痕迹。
他看到了,笑了一下就把那条记录清掉了。
但他始终没有推进和张雪的实质性关系。
他收手是因为必须保持节奏。
他在等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此刻正从二楼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了一件他以前从未见过的衣服。
周四下午三点,吴子仪上楼来找 李赣核对下周展会的物料清单。
她推开综合管理部玻璃门的时候,整个综合部的男同事都同时安静了大概半秒钟。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挂脖露背连衣裙。
不是什么过分暴露的款式,前面看挂脖的领口恰好绕过锁骨,在脖颈后系成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裙身从胸下到膝上大约一掌宽,把腰臀裹得恰到好处,下摆是一步裙的设计,走路时只能迈出小半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被迫克制的、被裙摆束缚的节奏感。
但重点不在前面——重点在后面。
当她侧身让门自动关上时,整片后背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全裸的背,裙子的后幅从腰际往上延伸至肩胛骨最下方,刚好露出两片肩胛骨中间的脊柱沟。
皮肤光滑得近乎瓷器白,在她的马尾发梢扫过时微微冒出几颗因为空调冷风而激起的小颗粒。
她以前从来没在公司穿过这种衣服。
在来综合部之前她营销部那边的同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吴姐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几个女同事追着她问是不是晚上有约会,她笑着说不是,只是最近太热了,这件新买的一直没穿,放着也是放着。
确实是她上个月在淘宝买的——看模特图时觉得后背挺好看,放在衣柜里很久了,今天收拾衣柜翻出来时莫名其妙地试了试,觉得自己穿也没有太夸张,就穿着来上班了。
她没再多想“为什么要今天穿”。
但这一刻当她走进综合部的门,看到 李赣从办公桌后抬起的目光时她忽然知道了自己潜意识里想要测试什么。
他看她的目光和平时完全一样——礼貌地扫过她的脸点点头说“老大你来了”,然后起身去给她拿物料清单——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在领带结上方滑动了一小截,被她精确地捕捉到。
他果然在看她。
而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排斥这个事实,甚至隐隐希望他能再多看几眼。
她走到他办公桌边接过清单低头翻阅,从靠窗的反光玻璃里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侧影——那件墨绿色裙子裹着的身体曲线和平时她在公司穿的任何套装都不一样。
这条裙子没有肩带也没有后片,她只要微微转身就可以露出大半个背。
她站在那里假借看文件其实在等他还会不会再转过头来顺便在玻璃反光里留意他的动向。
他走到她身边把需要签字的几项指给她看,距离保持在正常的同事范围,但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几秒等她签字;他站在她右侧偏后处从这个角度他的余光能把她从肩膀到腰窝的整道曲线尽收眼底。
她的耳根开始发热。
她签完了字把清单交还给他说了声“谢谢”,抱着文件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一步裙的束缚让她的步伐细碎而摇曳,墨绿色的裙摆包裹着她饱满的臀部左右交替地轻轻扭动。
她走出综合部后走廊的穿堂风吹过她的后背——那片裸露的肌肤在冷风中微微缩紧,肩胛骨之间的脊柱沟更深了一些。
她没有回头。
综合部的几个男同事等她走远后才开始小声交流。
小陈跟老刘悄悄打赌说下周吴姐绝对还会穿裙子。
老刘不屑道你太年轻了她一年四季都穿这些只是风格不同而已。
但刚他才反应过来——以前吴姐穿的都是宽松款今天这件是紧身的。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
几分钟后 李赣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去洗手间,路过时发现老刘一张写废了的物料单背面画了一圈又擦掉的奇怪曲线——他当作没看见。
傍晚下班后 李赣开车送两人回小区。
车载音响里放着轻音乐,张雪坐在副驾驶刷手机翻看了今天工会发的国庆团建预通知。
她边翻边随口问吴子仪去不去。
吴子仪说肯定去。
张雪又问 李赣去不去。
李赣握着方向盘说只要有时间就带你们跑。
张雪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目视前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后视镜里和后排吴子仪的目光碰了一次——她的视线短暂地转开看向窗外。
但那一瞬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用余光确认了他的眼角弧度没变,然后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把目光彻底转进窗外的晚霞之中。
当晚张雪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今天那些男同事看她的眼神——王鹏捡球时在她面前蹲了将近二十秒的系鞋带、小陈接文件时手指碰到她指节后突然弹开的慌张、连她自己都没注意的老刘在食堂偷看她的胸然后对她格外殷勤地多给了她一盘酸奶、还有车间小李每次看到她都紧张得说不出话……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她已经很诱人了,几乎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多看她几眼。
然而唯一不为所动的偏偏是 李赣。
她拉过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尖叫了一声——沉闷的叫声被枕头吸收变成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决定不再瞎想了直接去问他。
她用指尖按开微信,给 李赣发了一条长消息。
“李老师,我有件事想诚实地问你。你必须诚实地回答我。木梨硔那晚的事我一直记到现在。你当时对我说你喜欢我。到现在,如果还有一点点——就一点点也算——你能不能再做一遍你当时做的事?哪怕只是再摸一下我?”
她按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躺在床上能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像轰炸机飞过头顶的引擎。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了。
一个字。
“能。”然后是另一条消息:“但不是现在。周末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再说。”
张雪把手机亲了一口,高兴得踹开被子在床上滚了整整三圈。
他答应她了!
他不是阳痿!
她滚完三圈之后躺在被窝里喘着气,又把他的消息逐字看了一遍——发现他没有说“不能”,而是说“现在不是时候”。
这句话合情合理——现在的确不是时候,今天都晚上快十点了,两人分别在两个房间穿着睡衣说这个确实太仓促。
他要带她去个地方,这听起来像约会,真正的约会。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面朝天花板无声地大笑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下床去衣柜前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心仪的新内衣,决定明天午休时溜出去逛一下附近商场。
此时此刻在吴子仪的房间里还有另一番挣扎在同步上演。
她坐在床边把今天穿过的墨绿色裙子拿起来看了又看,在回想试穿时照镜子的感觉。
买这条裙子时她没有多想——只是后背好看才买的。
但今天决定穿上它时心里其实有一个非常隐秘不肯承认的念头:她想看看他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他是看了——那个喉结滑动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但她无法确定他是因为这条裙子太好看还是因为他心里对她也有某种不寻常的关注。
她已经开始做以前绝不会做的事了。
她在嫉妒吗?
不——她不是在嫉妒。
她是单纯地希望他的目光能更多停留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小雪身上。
这个想法被自己拎出来检查后,她深深地把头埋进裙子里吸了口气。
她不能这样。
她有丈夫有女儿。
她把裙子叠好放回衣柜最里面,又把柜门关紧。
但夜里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她又下床开灯把手机里三个人的合照翻出来,发现在所有照片里他的站位都偏向于她这边。
不管张雪往左还是往右,他总是和她站得近一点。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有意为之。
她把手机锁了重新睡下。
睡梦中有人一直看着她——正在看她裸露的背部深处那道没人曾认真打量的洼沟。
周五,张雪拉着吴子仪一起去逛商场,说是晚上有个大学同学群聊约饭要添置新衣,需要参考意见。
吴子仪欣然同往。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整圈,吴子仪试了几条裙子最后买了两件——一件酒红色缎面吊带裙和一条藏蓝色真丝衬衣式连衣裙。
酒红色吊带裙是松紧领口的弹性设计,从锁骨到大腿,缎面在灯光下泛起湿润的光泽,裹在身上就像第二层皮肤;藏蓝真丝连衣裙正面看起来中规中矩,但后背一整个都是开放式,只在蝴蝶骨中央打了个小小的横带装饰。
她对照镜子反复转身观看自己的后背,觉得并不比墨绿色那条更大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张雪则在另一家内衣店耗了快一个小时。
她想要一套能在周末穿给 李赣看的内衣:黑色蕾丝、半透明、肩带可拆卸、腰半镂空,附赠吊带袜带。
以前她看到这类东西会觉得那是“别人的衣服”,但现在她觉得有资格试试了。
她一共试了六套,每套穿好从试衣间出来都对着大镜子自己拍照留底——不是发给谁看,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像那些大码模特一样自信地穿情趣内衣。
傍晚两人拎着购物袋准备出商场时,吴子仪去洗手间补妆。
张雪坐在洗手间外的休息椅上等她时,斜后方有一个带小孩的年轻爸爸正蹲着给孩子系鞋带。
系完他站起来,目光从张雪宽松的大领口T恤侧滑下去的瞬间差点撞到柱子。
他老婆从对面走过来拉他:“干嘛呢呆头呆脑的?”他说没有,牵起孩子快步走了。
张雪完全不知道这一连串小意外。
她正低头给 李赣发微信:“在双十一代购那里给你们都买了防晒,你的明天快递到。” 李赣回了他一贯简洁的两个字:“好的。”
周六,黄山脚下落了一场过山雨。午后空气被洗得发亮,天彻底放晴。 李赣在群里说了句晚上七点带你们去个新地方。
傍晚时分, 李赣开车带两人出门。
吴子仪穿着那件新买的藏蓝色真丝连衣裙,腿上裹着极薄的肤色丝袜,裙摆直到小腿。
张雪穿的是一条酒红吊带短裙,配着那双白色帆布鞋——她没有穿下午买的内衣套装,觉得还没到时机。
两人共同坐进理想L8后排,一路上各自看向窗外,各自保持沉默但各怀期盼。
李赣在驾驶位沉默开车。
他视线固定在前方路面上,脑海已经把今晚准备推进的计划步骤悉数过了一遍。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飞快地往后退去,天边烧着大片火烧云,把所有人面庞都染成橘红色。
车里充满了两位女士不同的香水味和夏日傍晚特有的潮润空气。
她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口袋里各放着一条他提前在礼物赠予界面预定好的同款平安符手链——只用颜色区分:酒红给小雪,藏蓝给吴子仪。
他谁也没打算厚此薄彼。
但他心中知道今晚第一个要解开的不是张雪的心防。
他已经让她等得太久;今天晚上必须给她一点实际的东西——不是插入,但会比木梨硔更进一步。
至于吴子仪,他要留到所有场景都布置完美的那一天。
那一刻应该在一个让她无路可退的地方发生;而今晚只是其中的一块砖。
这块砖要铺得既稳又无声。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新的场景在前方慢慢展开——那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废弃山庄改造的民宿,名为“隐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