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某种特定的状态下,流逝的速度是会发生扭曲的。
对于李维和安晴来说,接下来的这两个星期,过得既漫长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仪式感。
那一场荒唐而疯狂的三人游戏(虽然李维只是远程参与)结束后,生活似乎表面上回归了正轨。
安晴重新变回了那个光鲜亮丽的服装设计师,每天往返于工作室和半山别墅之间。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她变了。
她脱掉了那双哪怕是下雨天也要穿的红底高跟鞋,换上了舒适的平底单鞋;她戒掉了每天早晨必喝的美式冰咖啡,换成了温热的牛奶或者是叶酸片;她在工作室里不再风风火火地亲自裁剪样衣,而是更多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总是下意识地护着那个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在等待。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等待着命运的开奖。那几百毫升来自年轻肉体的精华,那是她所有的赌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安晴想安静地养胎,但有人却还在那场情欲的风暴里没走出来。
“嗡——嗡——”
下午三点,安晴正在看面料色卡,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一只看起来有些憨傻、实际上凶猛无比的杜宾犬——那是皮坤的头像。
[皮坤]: 姐,在干嘛呢?我想你了。
[皮坤]: 【上半身赤裸肌肉照】
安晴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忙碌的助理和版师,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图片加载出来,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自拍。
背景是健身房的更衣室。皮坤刚刚健完身,赤裸着上身,对着镜子自拍。
那经过汗水浸润的胸肌和八块腹肌像是涂了油一样发亮,人鱼线深邃得让人想用舌头去舔舐。
最过分的是,他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在没有勃起的状态下,那里依然鼓囊囊的一大包,轮廓清晰可见。
看着这张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照片,安晴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身体的记忆是诚实的。
她几乎瞬间就回忆起了这具肉体压在身上时的重量,回忆起了那个人鱼线磨蹭大腿根部的粗糙感,以及那条短裤下藏着的巨兽是如何把她撑满的。
一股燥热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安晴感觉大腿内侧微微有些湿润。
“小混蛋……”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年轻男人的好与坏。好在精力旺盛,坏也坏在精力太旺盛。这才分开不到三天,他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皮坤]: 姐,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什么时候再约啊?我感觉我又满了,想全都给你。
看着这条露骨的消息,安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悸动。理智告诉她,现在绝对不能见皮坤。
第一,是为了保胎。受精卵着床需要绝对的稳定,这时候要是再被他那种打桩机式的搞法弄一次,别说着床了,子宫都得被震散了。
第二,也是为了驯化。
如果每次他想要就给,那他就真的只是个单纯的炮友。
只有适度的拒绝和冷处理,才能让他从身体的迷恋上升到情感的依赖。
安晴动了动手指,开始编织她的谎言。
[安晴]: 乖,姐姐最近忙死了。
[安晴]: 刚接了个大单子,要准备下一季的新品发布会,这几天都要在工作室加班,过两天还要飞一趟深圳去看面料,可能要在那边待一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对面立刻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失望劲儿。
[皮坤]: 啊?要去深圳啊……要去那么久?
[皮坤]: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不仅想你的人,还想你的……嘴,还有你的脚。那天真的是爽死了,这几天我做梦都是姐姐。
安晴看着这些文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食髓知味。这个大男孩已经彻底上钩了。
[安晴]: 我也想你呀,小狼狗。但是工作要紧嘛,姐姐得赚钱养家啊。
[安晴]: 再说了,上次把你喂得那么饱,你还没消化完呢?年轻人要懂得节制,知道吗?
[皮坤]: 根本节制不了!看到姐姐的照片我就硬。姐,既然见不到,那你能不能……给我发张照片?
[皮坤]: 我想看着姐姐的照片……自己解决一下。
看着这个卑微又色情的请求,安晴犹豫了一下。完全饿着也不行,得给点甜头,吊着他的胃口。
她打开相册,翻找了一会儿。并没有发那种赤裸的私密照(那是底线),而是选了一张之前在试衣间拍的“擦边照”。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包臀裙,对着镜子侧身,S型的曲线展露无遗,特别是那浑圆挺翘的臀部,被裙子包裹得紧紧的。
她还特意把裙摆稍微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了大腿上那一圈黑色的蕾丝袜边。
点击发送。
[安晴]: 【黑丝短裙照】
[安晴]: 拿去用吧。只能看,不许乱发。乖乖等姐姐回来,表现好的话……下次给你带礼物。
[皮坤]: !!!
[皮坤]: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我不乱发,我只留着自己用![皮坤]: 那我这几天乖乖的,不去骚扰你,等你忙完了咱们再战!
看着皮坤发来的一连串“跪谢”和“色色”的表情包,安晴满意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搞定。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也是谎言的艺术。
她用“工作忙”和“出差”构建了一道防火墙,既保护了自己肚子里可能存在的生命,又把这个年轻的情人牢牢地拴在了裤腰带上。
“呼……”安晴长出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她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算算日子,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就是例假的日子了。如果不来,那就是中奖了。如果来了……
安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应该会中吧? 毕竟那天……真的灌了太多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有时候,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有些看似完美的结合,在微观的基因世界里,却是一场注定无法融合的战争。
接下来的十几天,安晴过得像个捧着水晶行走在钢丝上的人,每一天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仪式感。
也就是从第十二天开始,她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反应。
首先是嗜睡。
原本生物钟很准时的她,这几天却总觉得睡不够,每天下午在工作室坐着坐着眼皮就开始打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倦感怎么也挡不住。
其次是胸涨。
那一对原本就丰满圆润的乳房,这几天涨得有些发硬,甚至连穿平时舒服的无钢圈内衣都会觉得勒得慌。
如果是平时,安晴可能会觉得这是例假前的征兆。
但在这个特殊的月份,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堪称“受孕仪式”的疯狂洗礼后,她本能地开启了“确认偏差”模式。
她上网查了无数资料,每一个症状似乎都和“受孕成功”、“激素水平升高”对上了号。
“肯定是中了。”第十三天晚上,安晴躺在李维怀里,一边让他帮自己按摩酸胀的腰,一边笃定地说道:“这种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我有预感,那小子的种子已经在里面扎根了。”
李维听得也是满面红光,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腹上,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里面的胎动:“那就好,那就好……也不枉咱们费了这么大劲。”
这一夜,两人都是带着即将为人父母的美梦入睡的。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人最高兴的时候,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第十四天,清晨。
安晴是被一阵熟悉的、并不愉快的下坠感弄醒的。
并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成真的喜悦,而是小腹深处传来的一阵沉重的坠胀,那是每一个成年女性都无比熟悉的信号。
她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失落的叹息。
不需要验孕棒,也不需要再去猜想。那准时造访的例假,无情地宣告了这一切的结束。
安晴坐在马桶上,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整夜的疯狂灌溉,那第二天清晨70分钟的“补仓”,还有这两周以来为了保胎编织的谎言、推掉的工作、小心翼翼的呵护…… 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
这就像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牺牲,最后换来的,依然是每个月都会见的“老朋友”。
眼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是因为那种巨大的徒劳感。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献祭了自己的身体,背叛了婚姻的底线,结果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
“叩叩叩。”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李维醒了,发现身边没人,又听到了里面压抑的抽泣声。
“老婆?怎么了?”李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瞬间紧绷的关切。
安晴没有说话。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试图掩盖眼角的泪痕,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李维正穿着睡衣站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安晴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她有些红肿的眼睛。
作为一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枕边人,他瞬间就读懂了这一切。
那个眼神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但他没有问“是不是没怀上”,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责备。
他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一把将安晴揽进了怀里。
“没事。”李维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醇而厚重,听不出一丝失望,只有满满的心疼:“没事的老婆……真的没事。”
“呜……”在丈夫怀里,安晴终于绷不住了,将头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老公……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都弄成那样了……皮坤那个量也那么多……怎么还是留不住……”
“瞎说什么呢。”李维紧紧抱着她,感受到怀里女人的颤抖。
虽然他心里也充满了失落,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知道,此刻安晴比他更难受。
“这跟你有什关系?这就是个概率问题。”李维吻了吻她的发顶,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语气:“你想啊,咱们才试了这一次。要是这都能百发百中,那还要医院干什么?”
“那小子虽然身体好,但也不是送子观音啊。咱们把几率想得太高了,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可是……可是我以为……”安晴抽泣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李维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来了也好,正好说明你身体机能正常,排排毒。你这半个月神经绷得太紧了,这种高压状态反而不容易怀上。”
“咱们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不对?”
安晴看着丈夫那双包容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和自责稍微散去了一些。是啊,这才第一次。也许真的是缘分没到,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
“嗯……”安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那我……我想喝点热的。”
“去床上躺着,把被子盖好。”李维松开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坚定而温柔:“我去给你冲杯红糖姜茶,再给你弄个暖水袋。今天哪也别去了,就在家当太后。”
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安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孩子没来,但好在这个家还在,这个爱她的男人还在。
至于那个年轻的身体……或许,真的只是生命中的一个插曲吧。
一周后,随着例假的彻底结束,安晴的身体恢复了往日的轻盈,但心头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
李维是个做事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他不相信所谓的“运气不好”,更不相信那是单纯的概率问题。
皮坤的体检报告是他亲自把关的,精子质量顶格;安晴的身体也调养得极佳。
再加上那几百毫升的“饱和式攻击”,按理说,就算是一块贫瘠的土地,也该发芽了。
为了搞清楚原因,也为了给下一次做好准备,李维预约了本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挂了一位权威生殖遗传专家的号。
周三上午,私密性极好的诊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气开得很足。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教授,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检测报告,眉头紧锁,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李维和安晴。
“李先生,李太太。”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而客观:“经过我们对李太太体内抗体以及你们提供的……那位‘捐赠者’样本的交叉配型检测,我们找到了原因。”
安晴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李维的胳膊,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的身体有问题吗?”安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你的身体机能非常健康,卵巢功能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老教授摇了摇头,然后指着报告上的一行红字说道:“问题出在‘免疫性不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严重的基因排斥。”
“排斥?”李维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李太太的免疫系统,对这位捐赠者的基因产生了极强的敌意。”老教授耐心地解释道:“在微观层面,李太太的宫颈黏液和子宫内环境,把这位捐赠者的精子当成了‘强效病毒’或者是‘入侵者’。精子一旦进入体内,就会遭到免疫系统的疯狂围剿和杀灭。”
“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在临床上是存在的。特别是当双方的HLA(人类白细胞抗原)差异过大,或者某种特异性蛋白不兼容时,排斥反应会格外剧烈。”
说到这里,老教授看了一眼报告上的数据,感叹了一句:“而且从数据看,这位捐赠者的活性非常强,但这反而是一把双刃剑。他越强,李太太身体的反击就越猛烈。这就是一场微观世界的战争,结果就是两败俱伤,无法受孕。”
轰—— 安晴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了那晚皮坤在她身上疯狂耕耘的样子,想起了那种要把她身体撑爆的力量感。
原来,在那场宏大的感官盛宴背后,她的身体却在拼命地拒绝着他。
那个让她快乐得灵魂出窍的男人,在生育这件事上,竟然是她的“天敌”。
“那……还有办法吗?”李维不死心地问道,“比如做试管?或者药物干预?”
“理论上可以尝试脱敏治疗,但周期长,副作用大,而且成功率极低。”老教授合上病历本,给出了最后的判决:“作为一个医生,我不建议你们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换一个捐赠者,可能一次就中了。但如果是这一个,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安晴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她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付出简直就是个笑话。
背叛了婚姻,忍受了内心的煎熬,甚至爱上了那种背德的快感,结果到头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
“看来……这就是命吧。”坐进车里,安晴靠在副驾驶上,声音疲惫,“白忙活一场,还被那小子……白睡了那么多次。”
李维发动了车子,但他并没有马上开走。
他侧过身,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了挫败感的脸,心里既心疼,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只要不是安晴身体的问题,那就好办。
至于皮坤……既然“功能性”已经丧失,那这个隐患自然也就排除了。
“老婆,别这么想。”李维握住安晴的手,轻轻摩挲着,“这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科学就是这么残酷。”
“而且,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知道了原因。不是我们生不了,是人选不对。”
“可是……再去哪里找人啊?”安晴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了个知根知底、身体健康的,结果还排斥。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那就不折腾了。”李维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决断。
安晴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暂时把生孩子这件事忘掉。”李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几个月,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看看你,都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我也快神经衰弱了。”
“生活不应该只有生孩子这一件事。我们是夫妻,我们还有彼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我看了下年假,我还有十五天没休。咱们公司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老婆,我们去度假吧。”
“度假?”安晴愣了一下。
“对,去大溪地。”李维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去波拉波拉岛,住水上屋,看最蓝的海,晒太阳,游泳。没有排卵期,没有体温计,没有皮坤,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验孕棒。”
“就我们两个人,安安心心地去放松一下。”
“大溪地……”安晴的脑海里浮现出那片被称为“最接近天堂”的海域。
蓝天,碧海,白沙。
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这里的伦理困境和生育焦虑。
这确实是她现在最需要的解药。
“好。”安晴终于笑了,那是这半个月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们去大溪地。我要做最高级的SPA,还要喝最贵的香槟。”
“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李维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了主路,向着家的方向,也向着未来的救赎驶去。
至于那个被医生判了“死刑”的皮坤…… 在他们即将启程的航班面前,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将成为过去式,或者,仅仅成为安晴通讯录里一个偶尔用来解闷的“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