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看那个该死的结局,李维和安晴的故事,简直就是一部标准的都市童话。
两人的相遇始于东华大学的校园。那时的安晴已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服装设计系的高材生,更是各大摄影社团争抢的御用模特。
177cm的身高,让她在人群中总是鹤立鸡群。
她有一张标准的“高级脸”,眼角眉梢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艳,加上那身出神入化的穿搭品味,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只可远观。
追求安晴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校门口,其中不乏开着跑车的富二代,或者长相帅气的体育生。
但安晴一个都看不上。
她的理由很伤人也很简单:“太俗,不懂我。”
直到李维的出现。
李维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最有钱的,但他却是最懂安晴的。
作为摄影社的社长,李维镜头下的安晴,总是能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能读懂安晴设计手稿里的每一个巧思,能陪她去各种冷门的艺术展一逛就是一天,甚至能为了帮她寻找一种特殊的面料,跑遍半个中国的纺织厂。
这种灵魂上的共鸣,终于融化了这座冰山。
毕业那年,安晴拒绝了米兰著名工作室的offer,留在了上海,成立了自己的独立设计师品牌“Ann”。
而李维也凭着出色的能力进入了一家顶级外企,几年时间便坐到了大中华区总监的位置。
事业有成,郎才女貌。
两人的婚礼曾在上海的时尚圈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那天,安晴穿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婚纱,挽着李维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婚后的生活如蜜里调油。安晴虽然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在家里,她对生活品质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
她有洁癖,家里永远一尘不染,床单必须是60支以上的埃及长绒棉,纯白无瑕。
她不允许家里有任何异味,哪怕是做爱前,李维也必须洗够半个小时的澡,把自己刷得干干净净。
李维对此甘之如饴。在他眼里,安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这就该是她应有的待遇。
直到结婚第四年的那个冬天。
那是李维父母来上海过年的日子。老两口看着事业有成的儿子和漂亮得像画一样的儿媳妇,唯一的遗憾就是——孙子。
“小维啊,你和安晴都结婚四年了,也该抓紧了吧?隔壁王婶家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饭桌上,母亲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凝固。
送走父母后,安晴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眉头微蹙。
“李维,我们去检查一下吧。”安晴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性,“我的事业现在已经稳定了,我也想要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了我们俩所有优点的、完美的孩子。”
李维看着妻子那张精致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好,明天就去。”
当时的李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地狱的开始。
……
“无精症。”
瑞金医院的专家诊室里,医生拿着化验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判明天的天气。
“什么?”李维愣住了,下意识地扶了扶金丝眼镜,“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身体一直很好,也没有任何……”
“化验单不会骗人。”医生打断了他,指着上面的数据,“不只是精液里没有精子,你的激素水平也显示……这是先天性的生精功能障碍。简单来说,你的睾丸没有生产精子的能力。”
轰——
李维感觉一道惊雷劈在了天灵盖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安晴。
安晴依然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如松,脸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但李维清晰地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那只总是拿着画笔、稳定而优雅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安晴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完美”的崩塌。
接下来的半年,是李维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他不死心,拉着安晴跑遍了北上广所有的知名医院。中药喝了一缸又一缸,西药吃了一把又一把,甚至去做了痛苦的睾丸穿刺。
结果依然是令人绝望的零。
那个曾经自信、儒雅的李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整夜失眠的男人。
他在安晴面前越来越抬不起头,每一次看到妻子那失望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放弃吧。”
终于有一天晚上,安晴从背后抱住了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李维。
“我们去精子库。”安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要个孩子,这个家不能没有孩子。”
李维转过身,看着妻子那双在月光下泛着泪光的眼睛,那一刻,他的尊严碎了一地,却又升起了一股为了留住她而不惜一切的悲壮。
“好,我们去申请供精。”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还要再给他们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那天,两人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像做贼一样来到了仁济医院的精子库。
他们填了表,做了登记,正准备进入咨询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安大设计师吗?”
安晴浑身一僵,李维也瞬间停下了脚步。
两人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那是安晴一个大客户的阿姨,也是圈子里有名的“大喇叭”。
“真的是你们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那女人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旁边“人类精子库”的牌子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和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光芒,“哎呀,是不是来看……”
那一瞬间,安晴那张赛雪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狼狈。
她没有说话,一把拉起李维的手,转身就跑。
两人像逃犯一样冲出了医院,钻进车里,一路狂奔回家。
那天晚上,安晴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洗了两个小时的澡。
当她裹着浴袍出来时,李维正坐在床边发呆。
“不去医院了。”安晴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声音冷得像冰,“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如果传出去我老公不行,还要靠医院的精子,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那怎么办?”李维嗫嚅着问。
安晴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完美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我们自己找。”
“我们要找一个完美的供体。一个身高、长相、智商、体能都配得上我的供体。”
“我们自己来做。”
李维看着妻子,突然打了个寒战。他隐约感觉到,潘多拉的魔盒,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