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菜地

小咯安静地看着,眼睛里映出天空的颜色,忽然很轻地发出一个音节:“…哇。”

寒露眨了眨眼。

“刚才那个……是‘哇’吧?”

“不是‘咯’,也不是‘咕’……是‘哇’?”

他愣了两秒,但没敢表现出来,怕吓到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好看。”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寒露忽然想到,冰箱快空了。

今天午饭把那块腊肉切了,青菜也用了大半,剩下的顶多够明天早上煮个粥。

寒露坐直了身体。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现在是傍晚,去镇上的话太远,来回至少一个小时,而且这个点肉铺估计也收了。

但菜地应该还剩下一些青菜和豆角,先摘些回来撑一两顿,明天再去镇上采购。

这么想着,他站起来。

“我去后院摘菜。”他换了一双露趾凉鞋,拎起放在门口的旧菜篮子——竹编的,用了好几年,提手部分磨得光滑发亮。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声:“小咯。”

小咯原本正在研究走廊墙角那个小裂缝,听到叫她就“唰”地扭过头。

“走,带你去看菜地。”

小咯眨巴眨巴眼。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换鞋,但紧接着就像是觉得太麻烦,直接啪嗒啪嗒踩着小跑过来。

寒露看了一眼她那双淡蓝色的塑料拖鞋——昨天村委会送的,尺码不太对,有点大,穿在她脚上像两条小船,走快了就容易甩掉。

“……算了,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追赶声。

临出门时,寒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客厅。

小白正蹲在沙发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扶手蜷成一团,昏暗中那双金色竖瞳微微亮着。

她没动,也没打算跟来。

眼神里写得很清楚:“我不去,你们走你们的。”

寒露也没勉强:“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小白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寒露关上门。

穿过院子的时候,能感觉到气温比白天降了不少,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闷热。

五月末的农村就是这样,白天热得人冒汗,一到傍晚就凉快下来。

推开院子的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屋子后面是大片的花生田,一人高的花生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片翻出深浅交错的绿色波浪。

风吹过时,整片田地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细密的低语。

花生田尽头是条小河,大约三米宽,水流不快,水面上浮着些水草和枯叶。

河岸边的空地就是他家的小菜地,地势比周围低了两米左右,在生长季的时候,菜地上总是绿油油的,但从远处看,其实是凹下去一小块地,像被谁挖了一勺。

菜地周围散落着几棵老树——一棵歪脖子的柳树,几棵不知名的杂树,还有棵歪歪扭扭的野枣树,枝丫交错,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寒露踩着田埂往菜地走。

田埂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的花生苗时不时蹭过他的裤腿。露水已经上来了,草叶挂着细小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脚踝。

身后的啪嗒声一直跟着。

寒露走出大门,往小路走去。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小咯正踩着她的新拖鞋,迈着不太熟练的小碎步紧紧跟着。

因为怕跟不上,她步子迈得很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张开保持平衡,像只努力追上主人的小鸡仔。

小咯还时不时会被路边的野草吸引,停下来看两眼。

寒露走到菜地边上,蹲下去开始摘菜。

青菜长得不错,叶子肥厚,绿得发亮。他一只手抓住菜根,另一只手用刀片轻轻一划,整齐割下来,抖抖土,放进菜篮子。

他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小咯还站在田埂上,正低头研究路边的一簇紫色小花,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又缩回来,像是在确认这玩意儿会不会咬人。

“别跑太远。”寒露招呼了一声。

小咯抬头看他一眼,“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寒露继续低头摘菜。

豆角架上的藤蔓缠得密密麻麻,他小心地扒开叶子,找到那些长到手指粗细的豆角,掐断两端的蒂头,丢进篮子。

偶尔有只瓢虫爬过叶片,他顺手拨开。

田地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作物的声音,和他手上的动作带出的轻微窸窣声。

他摘完一垄青菜,换到另一垄时,又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下。

小咯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他直起腰,扫视了一圈。

菜地边缘没有,柳树底下没有,花生田边也没有。

“……小咯?”

没人回应。

晚风刮过来,吹得花生田翻起一阵绿色的波浪。

寒露皱起眉,把菜篮子放在垄沟边,站起来往四周看了几圈。

“小咯?”

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掉河里了吧?”

但转念一想不对,他又没什么水位落差,那条河水又不急,掉进去也能爬起来。

“但是……万一呢?那可是河,她昨天才变成人不久,而且她以前是鸡……鸡会游泳吗?”

“……家鸡好像不太会。但野生水鸡会。可她以前是家鸡啊……等等,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他甩了甩头。

“小咯!”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些,“你在哪?”

晚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周围只有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青蛙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起来。

“呱——呱——”

零零星星的。

寒露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那个穿着灰色睡衣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把菜浇完。

菜地旁边就是小河,他在河边挖了个小坑,把河水引进来,再用瓢舀水浇菜。

浇菜的过程很机械——弯腰,舀水,浇水,重复。

天色渐渐暗下来。

蛙声越来越密了,从零星的“呱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大合唱。脚下的泥土吸足了水,踩上去软软的。

但蚊子也出来了。

寒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脖子后被叮了一口。

“嘶——”

他抬手拍了一下,没打到。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那种细微的“嗡嗡”声,盘旋着,越来越近。

他加快速度浇完最后几株菜,放下瓢。

然后蚊子就开始疯狂围攻他。

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成了攻击目标。

他不停地拍打,但蚊子太多了,整个小臂被打得啪啪响,还是止不住那些又痒又痛的小包。

“靠……”寒露忍不住骂了一句,一边拍一边退出了菜地。

他站在田埂上,用手挠着脖子上的包,感觉那里肿起了一个小硬块。

天已经暗了大半,只剩西边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

他正准备再去喊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哗啦。”

是草丛被拨开的声音。

寒露转过身。

只见两米外的一簇野草在剧烈晃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草丛猛地往两边分开。

小咯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头发上沾满了碎草叶和几片枯叶,灰色的睡衣上沾着好些苍耳(一种带刺的野草籽),袖口还挂着一根细细的藤蔓,看上去像是刚从灌木丛里滚了一圈出来。

她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然后她冲向寒露。

不,更准确地说,她冲到他面前,两只手高高举起。

“呱——”

一声响亮的蛙鸣同时响起。

寒露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看到小咯的双手里各握着一只大青蛙——绿色带斑纹,鼓着圆滚滚的白肚皮,四条腿在空气中疯狂蹬踹,拼命挣扎。

“呱!呱!”

青蛙挣得很用力,指缝间露出的腿蹬得飞快。

寒露:“……田鸡?”

他还没缓过神,目光下意识地往小咯脸上移,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她嘴里还叼着一只。

那只青蛙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四条腿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被咬昏了。小咯咬着它的后腿,微微仰着头,表情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嗯…咕”

她甚至还含含糊糊地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厉害”。

寒露大脑一片空白。

“……”

“你刚刚到底在草里干什么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一向灵活的脑子现在完全卡壳了。

蛙声还在继续。

小咯手心里的青蛙还在拼命蹬腿:“呱!呱!呱!”

而她嘴里那只,两只前腿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噗。”

小咯把嘴里的青蛙吐进了寒露脚边的菜篮子里。

那只昏死的青蛙在菜叶间翻滚了一下,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然后她又把左手那只也塞进去,右手那只挣扎得厉害,她用了点力才塞进去,嘴里还发出“呜——”的用力声。

然后她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寒露。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沾着草屑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夸我。

寒露沉默地低头看了看菜篮子——青菜和豆角上面,横着三只青蛙。

两只还在微弱地蹬腿,一只已经完全不动了。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小咯那张“我是不是很棒”的脸。

最后他缓缓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行吧,晚饭有着落了。”

但小咯还没停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菜地边的老柳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两只手往里一探。

没多久,她再次跑回来,这次手里抓着三只青蛙——但已经全都被捏死了,软塌塌地垂着,像是已经彻底放弃蛙生。

她把它们也放进了菜篮。

一、二、三、四、五、六。

六只青蛙,整整齐齐地躺在青菜上面。

寒露终于明白了她刚为什么突然失踪。

刚才那会儿功夫,她不是在路边看花,是在草丛里蹲青蛙。

她本来就有猎物本能——只不过以前是啄虫子,现在是徒手抓蛙。

寒露内心吐槽:“而且看这效率……她还真有天赋?”

晚风吹过来,青蛙的腿毛轻轻飘了飘。

寒露沉默数秒。

然后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小咯。

“小咯。”

小咯歪了歪头:“咯?”

“你抓到了这些……猎物。”他指了指菜篮里的青蛙,“很厉害。”

小咯眨了眨眼,似乎不完全明白这些字的意思,但从寒露的表情和语气中她捕捉到了某种信号——

那是表扬。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她挺起胸膛,下巴微微上扬,嘴角完全压不住地往上翘,连带着鼻子里都发出了一声骄傲的“哼嗯~”音。

尾巴如果还在,此时大概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她开始用拖鞋拍打着地面,整个人转了个小圈,像是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庆祝舞步。

“咯!咯咯咯!”

雀跃的声音里全是得意。

寒露看着她在田埂上转圈的身影,那条过大的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响,睡衣上的草屑和苍耳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

他低下头,看着菜篮里那几只三目圆瞪、死不瞑目的蛙兄。

“……辛苦了。”他认真地对它们说了一句。

然后把菜篮提起来,不轻。

回家路上,夜色彻底压下来了。

农村的夜晚没有路灯,只有头顶渐渐亮起的星星,和远处几盏稀疏的灯火。

土路变成了深灰色,两边的花生田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虫鸣声在草丛里此起彼伏,偶尔能听到远处村庄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小咯走在前面。

她换了拖鞋,只剩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被夜风吹动的草影,或者抬头看看头顶的星星。

“咯。”她忽然指着天上发出一声。

寒露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一颗很亮的星,挂在西南方,不知道是金星还是什么。

“嗯,那是星星。”

“星……星。”她含糊地跟读了一下。

寒露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

两人继续走。

推开院门时,院子里黑洞洞的,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出门前他特意留了一盏客厅的灯。

寒露把菜篮子放在门外的水槽边,推开屋门。

客厅里很安静。

灯光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板上,沙发旁边有一团蜷缩的影子——

小白蹲在沙发上,正安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两颗被日光打磨过的琥珀,在昏暗的空间里反射着微光。

她看到寒露走进来,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但身体没动。

然后她又看到了跟在寒露身后的小咯。

她的目光在小咯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泥土和水腥的、鲜活的肉味。

她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目光从小咯身上移到了门外那个菜篮子的方向。

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不是放松的那种慢悠悠的摆,而是带着警觉和兴趣的、节奏略快的摆。

寒露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明白了。

“坏了。”

“等下。”寒露抬手示意,“那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小白已经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她的动作轻盈无声,脚掌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门边,微微探身,鼻尖抽动着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她看到了水槽边那个菜篮子。

篮子里,绿色的青蛙腿从青菜叶子间伸出来一截,在灯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小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尾巴轻轻炸开了一点毛,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扑上去,只是蹲在门边,盯着那个方向,尾巴尖小幅地、快速地左右抖动。

寒露赶紧把菜篮子拎进厨房,关上厨房门,隔绝了那股气味和视线。

然后他走回客厅,看到还蹲在门口的小白,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满身草屑的小咯。

“先去洗一下。”他走过去,帮小咯摘下头发上的枯叶和苍耳,“一身都是草。”

小咯乖乖站着任他摘,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

她好像有点明白“自己带回来的猎物被放在厨房里”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寒露把小白和小咯都安抚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晚饭做什么呢……”他喃喃道。

蛙声从屋外的田野里传来,连绵不绝。

“呱——呱——”

水煮田鸡。

炒青菜。

寒露看着案板上的食材,心里已经快速有了计划。

田鸡的处理很简单:剥皮、去内脏、斩块,用料酒和姜片腌一会儿去腥。

然后热锅冷油,爆香姜蒜和干辣椒,下田鸡块快速翻炒,加一点生抽和蚝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青菜就更简单了,清炒,保持鲜脆。

他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的“滋滋”声。

不一会儿,香味飘了出来。

客厅那头传来一点动静——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厨房门口,蹲在那里,鼻尖微微抽动,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厨房里的灶台。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

“快了。”寒露头也没回,“马上就好。”

小白的耳朵转了转,但她没走开,依然蹲在那里。

小咯也走到厨房门口,和小白并排蹲着。

两个身影齐刷刷地看向厨房。

寒露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的注视,压力空前。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十五分钟后。

饭菜上桌。

水煮田鸡装在一个大白瓷碗里,汤汁浓郁,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着肉香,带着一股子鲜香味。炒青菜碧绿油亮,码在白盘子里,看上去就脆嫩。

寒露把两碗米饭摆在桌上,招呼了一声:“开饭了。”

小白率先动了。

她几乎是无声地窜到了餐桌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是的,她已经在努力的记住了“自己的位置”这件事。

她目光落在那个装田鸡的白瓷碗上,瞳孔微微放大。

但她没有动筷子,只是坐在那里,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寒露,似乎在等着什么。

寒露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在等我先吃?”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田鸡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还行。”

然后他就看到,小白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接着她也动了。

她伸筷子,动作干脆但不利落,夹起一块切得比较小的田鸡腿肉,收回嘴边,微微低头,用嘴唇含住肉块,然后一抿——骨头就被干干净净地吐在了碗边。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寒露看着那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细骨,暗想:“猫果然是天生的猎手……吃饭都这么有天赋。”

他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小咯。

小咯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又看了看桌上那盘炒青菜,最后目光落在那碗颜色诱人的田鸡肉上。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是一种奇妙的、混合着迷茫和好奇的神色。

她认识这些田鸡。

就在几十分钟前,她亲手把它们从草丛里抓出来,它们还在她手里挣扎,还在她嘴里蹬腿。

现在它们变成了菜,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寒露注意到了她的犹豫。他夹起一块田鸡肉,放在她的碗里,轻声道:“这是你带回来的,是你抓到的,所以可以放心吃。”

小咯抬起头,看着他。

她好像理解不了太复杂的因果,但“寒露把它放进我的碗里了”这件事她理解得很清楚。

她低下头,用筷子——她已经能比较稳当地夹起菜了——夹起那块肉,犹豫了一下,然后送进嘴里。

嚼了嚼。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像是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

“咕!”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讶的喉音,然后立刻夹起第二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寒露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嗯……挺和平的。”

“如果能一直这么和平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本能地在心里“呸”了三下。

“不行不行,不能立flag。这种“和平真好”的想法在小说里通常下一秒就要出事。”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寒露松了口气。

“慢点吃,别噎着。”

他又看向小白。

小白还在吃田鸡,很专注。

她对炒青菜完全视而不见,筷子只在田鸡碗和自己碗之间来回——每次夹肉,剔骨,吐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她吃了一块,然后又是一块,然后又是一块。

吃相看着不怎么香,因为太干净了、太利索了,一点不拖泥带水,但也因此显得格外有野性的美感。

寒露看着这两个胃口大开的人——呃,生物——低头扒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饭。

“行吧,好歹不用倒掉。”

一顿晚饭吃得相当安静,除了筷子和碗的碰撞声,偶尔响起的剔骨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小咯心满意足的“唔唔”声。

饭后。

寒露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装田鸡的大白瓷碗已经空了,连汤汁都被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炒青菜倒是剩了一些——主要是另一个人完全不碰绿色蔬菜。

他将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看着流水冲刷过碗沿的油渍。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小咯,她已经自觉走到了水槽边,看着他洗碗的动作,似乎在认真学习。

小白则已经跳上了客厅的沙发,蜷成一团,她依然保留着饭后整理自己的习惯,虽然她现在用的不是舌头,而是用湿毛巾了(寒露昨晚放在茶几上的)。

她停下来,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寒露正在教小咯怎么用洗洁精,水流声混着两个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也有些温暖。

小白收回目光,趴在沙发上,尾巴慢悠悠地搭在沙发边缘。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

窗外的蛙声还在继续。

夜色彻底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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