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脱轨

悦澜酒店的房间里,空调温度调得偏低。

沈御靠在床头,身上松垮地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带着湿气。

黑子刚从浴室出来,腰间围着浴巾,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

他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比最初自然了许多,但眼神里仍然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握住沈御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前几天留下的淡红色痕迹,已经快消退了。

“疼吗?”他小声问。

沈御摇摇头,把手抽回来:“没事。”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沈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御抬眼看他:“说。”

“就是我那两个弟弟……”黑子舔了舔嘴唇,“老大在工地干了五年了,老二在电子厂,都是体力活,挣得少还辛苦。他们听说我在北京混得还行,就……就想让我问问您,公司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慢慢坐直身体,浴袍的领口松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肩颈上几处淡红色的印记。

“黑子,”她的声音很平静,“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黑子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想着,要是有什么保安、搬运之类的活儿……”

“保安部不缺人。”沈御打断他,“仓库的岗位也满了。”

她说完,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她背对着黑子,声音依然平静:“我安排过不少人进公司。有的能胜任,有的不能。但每次安排,都要消耗我的人情和信誉。”

她顿了顿:“你的工作,是我破例。因为你救过我,也因为你需要。”

黑子坐在床上,手指慢慢攥紧了床单。

他能听懂沈御的意思——她在告诉他,他已经得到了特殊待遇,不该再要求更多。

但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闷气。

两个弟弟在老家眼巴巴等着,他夸下海口说能帮忙,现在却要空手回去。

“沈总,我弟弟他们都很能干,能吃苦……”他还想争取。

沈御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黑子,我欣赏你直来直去的性格。但工作上,我有我的原则。公司现在每个岗位都是竞争上岗,我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随便塞人。”

她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如果你弟弟们真想找工作,可以正常投简历。人事部会按流程筛选。”

话说得很明白,也很体面。但黑子听出了其中的拒绝。他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明白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刚才那种亲密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疏离。

沈御看了他一眼,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累了。睡吧。”

黑子在床边坐了很久,才慢慢躺下。

他侧过身,看着沈御的背影——她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发散在枕头上。

这个离他这么近的女人,此刻又变得那么远。

他想起刚才她拒绝时的语气,平静,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才是真正的沈御——那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女总裁,而不是床上这个偶尔会流露出脆弱的女人。

他悄悄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但手指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最后他还是收回了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很长。

周三上午,公司质检组办公室。

宋怀山送文件过来时,刘姐正在整理新一批样品的检测报告。看见他,刘姐笑着招手:“小宋,来,正好有个数据要核对。”

宋怀山走过去,刘姐指着电脑屏幕上一组数字:“这批手册的纸张克重,供应商报的是120克,但我们实测平均只有118.5克。虽然差得不多,但按标准得记下来。”

“嗯,我记下了。”宋怀山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

刘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笑:“你现在在总裁办干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宋怀山小声说,“就是……要学的东西很多。”

“沈总要求高,但跟着她能学到真东西。”刘姐说着,压低声音,“上周开会,沈总指出我们测试计划的问题,我回去想了很久,确实是我疏忽了。但沈总说得对,质检这工作,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她说话时,眼神里有一种真诚的敬佩。

宋怀山看着,心里有些复杂。

刘姐看到的沈御,是那个在工作中严谨、智慧、令人信服的领袖。

而他看到的沈御,要复杂得多。

“刘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觉得……沈总最近怎么样?”

刘姐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看起来累不累?”

刘姐想了想,叹了口气:“怎么不累。那么大个公司,那么多事都要她拍板。我有时候看她开会,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有件事我挺奇怪的……前几天我看见沈总手腕上好像有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勒的。但我没敢问,可能是健身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吧。”

宋怀山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那是什么。

“应该是吧。”他含糊地应道,转移了话题,“这批样品什么时候要全部检完?”

“周五之前。”刘姐看了看日程,“对了,沈总下周三要去深圳参加行业峰会,你们那边行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宋怀山点头,“机票酒店都订好了。”

“那就好。”刘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沈总对你挺看重的,好好学,将来有前途。”

宋怀山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着核对好的数据离开质检组,走向电梯。

走廊里偶尔有员工经过,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他现在是总裁办的人,地位和以前在仓库时完全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位置是用什么换来的。

电梯上行时,他想起昨晚送沈御和黑子去酒店的情景。黑子上车前,看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病相怜,又像是隐隐的敌意。

他们都是沈御世界里的人,但位置不同,得到的也不同。

傍晚,公司地下车库。

沈御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已经快七点了。今天她约了投资方吃饭,穿的是身深蓝色套装裙,配了双银色细高跟鞋。

她走向自己的车位,远远看见黑子站在那儿——不只是黑子,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三个人并排站着,都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体格壮硕,像三座小山。看见沈御,黑子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沈总。”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点头哈腰:“沈总好。”

沈御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两张陌生的脸。

和黑子很像,都是方脸,浓眉,皮肤黝黑,但更年轻些,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种底层人见到大人物时特有的局促。

“这是我弟弟,”黑子连忙介绍,“他们今天来市里办事,顺路给我送点老家带来的东西。我想着……正好让您见见。”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但沈御听出了其中的试探——黑子还是没死心,想让她亲眼看看他弟弟,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二人连忙又鞠了个躬:“沈总好,沈总好。”

他们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沈御点点头,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你好。听黑子提起过你们。”

“是是是,我哥老说您对他好。”其中一个弟弟憨厚地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我们在老家也听说您的大名,都说您是女中豪杰。”

“过奖了。”沈御淡淡地说,目光却落在他们身上。

三个男人站在一起,几乎挡住了车库通道一半的空间。

他们的体格太显眼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压迫感。

虽然态度恭敬,但那种原始的、未经驯化的力量感,让沈御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对黑子说过的话:“你们兄弟三个在村里,应该横着走吧?”

现在她确信了。

“东西送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沈御对黑子说,“我晚上还有应酬。”

“是是是,不耽误您。”黑子连忙说,又踢了弟弟一脚,“还不谢谢沈总。”

“谢谢沈总!”两人齐声说,声音洪亮。

沈御点点头,走向自己的车。她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三个强壮男人聚集在一起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她看见黑子正低声对两个弟弟说着什么,两人连连点头。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车位。经过三人身边时,沈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离开。

他们的站姿很随意,手臂上的肌肉在T恤下隆起明显的轮廓。

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种体格带来的威胁感,是藏不住的。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沈御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黑子带着弟弟来见她,表面上是送东西,实际上是在展示他的筹码——看,我有两个同样强壮的弟弟,我们都愿意为您效力。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虽然笨拙,但有效。

沈御想起刚才在车库里,被三个高大男人围住的那种感觉。

不害怕,但确实感到了压力。

那是一种体型和数量上的优势,简单,直接,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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