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刺眼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而冷冽的影子。
温言猛地从办公桌上惊醒,额头撞击木质桌面的闷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焦灼而混乱。
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猩红的眼眸、滚烫的体温、还有那种几乎要将他灵魂抽干的吸吮。
那是梦吗?
温言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探向颈侧。
他记得那里被咬开了,鲜血染红了整件白大褂。
那种温热液体流失的恐惧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如影随形。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皮肤时,温言却整个人僵住了。
光滑。
平整。
没有血渍,没有伤口,甚至连一丝结痂的痕迹都没有。
温言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冲进办公室自带的小洗手间。
他一把抓住洗手台的边缘,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脸色惨白,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青黑,显得极其憔悴。
但他修长的颈项上,除了几点淡淡的、像是过敏导致的红痕外,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温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是一名外科医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体的愈合规律。
即便最先进的缝合技术,也不可能在短短三个小时内让两道深深的穿透伤完全消失。
这违背了生物学,违背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科学观点。
温言神经质地反复摩擦着那一处皮肤。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皮肉磨出血来。
在那层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怪异的、跳动着的热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种寄生生物,正潜伏在他的血管里,嘲笑着他的无知。
他走出洗手间,看着凌乱的办公室。
打翻的仪器、散落的病历、还有那把掉在角落的手术刀。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绝非幻觉。
温言俯身捡起那把手术刀。
不锈钢的刀尖上,还凝固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那个男人的血。
温言盯着那抹血迹,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那敲门声很有规律,三下一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温言猛地转过身,后背紧紧抵住办公桌,手中的手术刀下意识地握紧。
【请进。】
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进来的不是昨晚那个疯狂的捕食者。
而是一个穿着精致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举手投足间带着某种强势的气场。
【温医生,早上好。】
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温言手中的手术刀上停顿了一秒。
【我是陆夜的经纪人,林诚。】
听到那个名字,温言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在哪?】
温言冷冷地开口,试图维持最后的职业威严。
林诚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从公事包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将文件放在茶几上,轻轻往前一推。
【陆先生现在很安全,他正在休息。至于昨晚发生的事,我们深感遗憾。】
林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谈论天气。
【但陆先生的身份特殊,他对『药物』的需求有时候会比较激进。】
【药物?】
温言发出一声冷笑,眼中满是恐惧后的愤怒。
【你是说他像个怪物一样咬人、吸血?还有我的伤口……那种愈合速度根本不科学。他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身为经纪人,你应该送他去研究所,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谈『遗憾』。】
林诚对温言的控诉不置可否,他只是指了指那份文件。
【温医生,这是一份私人医疗顾问契约。】
【或者你也可以称之为,封口协议。】
温言走上前,目光掠过文件上的条款。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雇用合约,那是对他整个人生的绝对掌控。
合约规定他必须随叫随到,必须搬入指定的住所,且必须定期解决【生理需求】。
而回报,是一笔足以买下这座医院的惊人数字。
以及,对他医学职业生涯的【保护】。
【如果我拒绝呢?】
温言抬头看向林诚,眼神清冷而决绝。
林诚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温医生,你有一份完美的履历,那是你花了二十年才建立起来的声誉。】
【你应该不想看到,这份声誉在一天之内化为乌有吧?】
林诚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监视器。
【昨晚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完整的录了下来。】
温言感到一阵没顶的寒意。
监视器。
昨晚那场混乱的掠夺,竟然都被记录了下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陆夜压在桌上、衣衫不整、下身狼狈的模样。
那种被彻底看光的羞耻感,比死还要让他难受。
【那是强迫……】
【在影像里看来,你似乎很享受。】
林诚冷酷地打断了他。
【影像中显示你主动引诱病人,并在办公室发生不正当关系。】
【一旦这段影片流出,不仅你的执业执照会被吊销,全城的医院都不会再录用你。】
【你辛苦建立的清高医生形象,会变成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温言跌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手术刀无力地滑落。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觉得整个人都被拖入了无尽的泥沼。
那种非自然的恐惧,远比死亡更让他窒息。
他是一名医生,他信奉的是逻辑与实验。
可现在,他却被迫要成为一个超自然怪物的供血袋。
合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锁链,正缓缓缠绕在他的颈部。
【我需要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温医生。】
林诚站起身,递过一支钢笔。
【陆先生的耐性很差,如果他等不到你的签名,今晚他会亲自过来找你。】
想到昨晚那种窒息的热度与疯狂。
温言颤抖着接过笔。
他的手指在签名处悬停了很久。
最终,缓缓落笔。
写下名字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理智崩碎的声音。
契约成立。
残响在耳边回荡。
这不是拯救,这是一场漫长而病态的沦陷。
温言看着合约上的签名,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只是陆夜豢养的,唯一的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