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血和焦油的气味。
陈纪安睁开眼时，天花板正裂着缝，灰尘往他脸上不断掉落。
他半边脸埋在铁板和混凝土之间，嘴里咬着沙子和血水，骨头断裂的地方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系统”他咬着舌根，声音嘶哑地在脑中唤道，“我还有多久能恢复活动”
系统安静了一秒，下一刻声音响起，依旧轻浮：
“宿主你终于问了啊，你现在的状态呢，勉强还能称为生物体啦～不过想正常运转呢，还差——”
它顿了顿，语气突然拖长。
“还差——”
“二十分钟哟！”
陈纪安慢慢坐起来，骨头在体内“喀啦喀啦”地重组着，血液又开始流动。
“……二十分钟？”
“是的，再熬二十分钟你就能恢复啦～不过嘛～你现在已经不是原装机型了，后续性能我可不保修哦”
陈纪安没接话，只是撑着膝盖缓慢起身。
他看向倒在不远处的卡车车厢。
那些幸存者还在其中，面色惊恐地紧贴着角落，有人流着泪，有人握着工具当武器，有人不敢动。
他们用一种极度畏惧的眼神盯着他。
他不怪他们。
他站在这里，半边身体像是从火堆和屠宰场里爬出来的怪物，嘴里吐不出一句正常的话，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人”的模样。
他想说话，可张口就是那些听起来像诅咒的声音。
于是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低头，抬手扒开地上的一块铁皮，又摸了根被压弯的钢筋，蹲下去。
在地面上，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很好看。
“等，不要乱跑”
写完后他停了一下，盯着这行字确认了几遍，然后回头望了一眼车厢里的众人。
他们正死死地看着那行字，一动不动，有人似懂非懂地轻声念出，看不明白这些是什么奇怪的符号。
陈纪安解释不了太多。
他直起身，背对着他们，迈步走向那栋破败楼梯口。
还有二十分钟。
等不及了。
李山和宋志杰还在那里，被暴徒包围，情况未知。
松鼠那边，他想帮，却知道那不是现在的他能干预的了。
他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卡车。
“撑住吧”
他在心里说完，踏上楼道残破的台阶，消失在阴影中。
夜色如墨，焦土滚烫。
李山一脚踏碎水泥地面，短刀横在身前，背后是燃烧半塌的车体，前方围着十几个虎视眈眈的暴徒。
王子恒站在废墟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带着说不清是嘲弄还是遗憾的神色。
“李山啊李山，你们这些杂碎没想到现在会落到我手里吧”
他迈步走下残墙，钢刀拖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怎么不继续跳了？”
李山没有回应。
他喘息平稳，眼神仍冷得像冰。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
不是打不过。
而是打不完。
这帮暴徒数量太多，火力太乱，他杀得了十个、十五个，可一旦陷入包围，就根本脱不开身，可况还有丧尸的包围。
他本来可以退。
只要用异能。
他只需一个起步，就能瞬间冲出包围圈，甩掉他们所有人。
可他刚刚启动异能的那一刻——
脚下却像陷进了泥沼。
他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阻力拉扯，反应变慢了一拍。
“……？”
李山愣了瞬间。
这一瞬的迟疑，王子恒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刀劈下，李山侧身闪避，却慢了一线，肩膀被划出一道深口。
鲜血洒地，热得发烫。
“李山啊，你是很快”王子恒站在他面前，声音低沉，“但你再快，也快不过我身边的风”
“你以为就你们是特别的吗？”
他低声笑着，忽然往前一踏。
李山反应过来要退，却惊愕地发现——
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胶水之中，肌肉明明发力，动作却像慢放。
他看着王子恒的动作，那一挥刀明明没快到哪去，却仿佛绕过他全部的防御，一刀一刀逼近。
而四周的暴徒却动作如常，丝毫未受影响。
有人从背后扑来，有人抡起铁锤从旁袭击，动作正常得就像这片时间停滞的空间根本不属于他们。
李山咬牙，抽刀格挡，动作却迟滞了半拍，硬生生被一棍扫中腿骨，跪倒在地。
他第一次感到。
自己的异能，不再可靠。
远处高楼残破处。
宋志杰双手撑着窗框，望着街道中心的战局。
他瞳孔微缩，嘴唇几乎咬出了血。
“……这不对”
他低声道。
李山用了异能。
他确定，刚才那一瞬间李山的脚步已经启动，可结果却像被人拽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反而是王子恒的小弟动作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围攻得更密集。
“他能控制时间？”
宋志杰眼神发沉。
“不”
不是控制时间。
是选择性地放慢。
精确到“一个人”
“这种能力……以前从来没见他用过”
王子恒一直在藏着自己。
藏到现在。
忽然爆发。
他忍者神龟吗！
宋志杰脑中警铃大作，思考着办法来救李山。
王子恒举起长刀，手腕一翻，刃锋反握。
他缓缓走近，在缓慢的靠经李山。
李山跪在瓦砾之中，左肩撕裂，腿部骨折，鲜血已经从脖颈滴到胸口。
他仍在试图起身，眼神冷静，像是还在寻找脱身的那一线可能。
“结束了，李山”
王子恒缓缓举刀。
可下一瞬。
他动作一僵。
眉头骤然一跳，像是感觉到脊背炸出一阵寒意。
没有犹豫，他猛地一个侧身后跃。
“轰！！！”
伴随着沉闷巨响，整个地面猛地一震，一道身影从半空砸落，像钢锤一样轰进战场中央。
瓦砾炸起，尘土横飞。
那身影不偏不倚地砸在李山正前方。
将刚要补刀的暴徒撞得飞起数米。
王子恒在空中翻身落地，惊怒交加地望向那落地的黑影。
“谁？”
尘雾之中，那人半跪而起，额角血痕斜斜滑下，嘴角淌血，眼神却比所有人都清醒。
是黄文石。
他从那栋写字楼的第三层，直接跳了下来。
宋志杰在高处看到那一瞬，心里顿时安心了不少，接下来就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思考接下来的该怎么逃跑了。
黄文石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李山，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咬了咬牙，然后用力抬起李山的肩。
“喂，别睡着啊”
李山看清了他，愣住了一瞬，下一秒开口，声音低得像砂纸刮喉咙。
“你从哪里来的…过来干嘛……”
黄文石咬牙低声：“因为我看见你了啊……李山，我在楼上看见你在跟王子恒打，我才知道你们……是来救我的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嘴角还淌着血。
“我以为自己一个人半夜跑出去出来找人很帅，结果你们还追过来，我是不是……”
王子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啊还有帮手，原来你躲那楼里看戏看得挺爽？”
他一步步走来，声音冷得像刀锋在水泥上划。
“你真以为你跳下来，就能改变什么吗”
黄文石抬头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李山往后轻轻推了一下。
李山咬着牙，被他拽着勉强站起来，喘息着道：“你妹妹……你不是在保护她？”
黄文石低声回道：“我把她藏好了，让她自己呆着了，我不能光靠别人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