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啊!” 敏娜倒抽一口气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她喘了几口气后,迅速地环视所处环境一眼,在日光照射下纤毫毕现的房间摆设映入眼中。
原来是阿公家的客房。
在认知到这件事时,敏娜的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思索了一下梦境,但先前惊醒她的梦却如同破碎的泡泡,在她脑海里不留痕迹了。
敏娜摇摇头,起身刷牙洗脸,再回到房间时,她瞇起眼睛,注意到镜子浮现一层薄薄水气。
是太潮湿了吗? 她暂时放下梳子,走到窗户前,发现玻璃窗上也同样覆着水气,细细的水珠子沁了出来。
但是窗外的阳光明亮无比,就算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一股热度。
难道是屋子内外温差过大造成的反潮现象吗?
敏娜纳闷地摸了下水珠,指上的湿意很快就消散了。
她打开窗户让房间通风,又去阳台那边确认院门口的状况。
许智信依然存在,阳光下的他突兀得就像是个错误,不祥的黑色缠绕在他身上,但是他脸上的歪斜笑意清晰无比。
敏娜厌恶地皱起眉,锁上落地窗,将那抹身影屏除在视线外。
她记得阿公的交代,除了晚上上香,白天也同样要点香。 她来到一楼客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香炉,顿地发出“咦”的一声。
香炉里的三炷香并未烧完,而是呈现左中持平、右香最低的两长一短状态。
应该是昨天烧到一半就熄掉了吧。 敏娜没有很在意,她抽出那三根燃烧不完全的香扔进金桶里,再点燃新的香朝着神龛方向拜了拜。
香的味道刺鼻,从拜拜到插香的过程中,敏娜是憋着气的。 直到离开神坛前,她才呼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正常呼吸了。
今天该如何打发时间呢? 敏娜抬起手看了手镯一眼,仅剩的三分之一银色就如同她的救命稻草,让她可以确信许智信还无法接近自己。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也是许智信无法靠近的,去那座湖吧。
敏娜对那幅美丽的湖光山色念念不忘,昨天发生的怪事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毕竟跟许智信相比,她在湖边睡着后,身上莫名的湿意就像是个小恶作剧一样。
做出决定后,敏娜快速整理一下要带的东西,穿上外套,从后门离开屋子。
为了尽早摆脱那道黑色身影,敏娜加快骑脚踏车的速度,一路骑到湖边。 她跳下脚踏车时,已是气喘吁吁,肺部热得好像快要爆炸了。
敏娜按着膝盖喘着气,深深感受到自己在办公室坐太久了,体力严重不足,但她还是不忘转头环视周遭一圈。
许智信没有跟来。
“哈……”敏娜笑了出来,混合着粗喘的笑声像变调的杂音,但她不在意,只要一想到自己能摆脱那道如水蛭般的身影,心里就无比畅快。
等到呼吸平缓下来后,敏娜将野餐垫铺在石地上,看着潋滟水色与苍翠山林,如此美丽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
她冷不防想起母亲总是叨念她平时只顾着埋头工作,连放松都不懂,现在应该让母亲知道她也是会享受假期的。
敏娜唇角扬起,拿出手机拨打视讯电话,远在城市里的林母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看到敏娜的脸庞,林母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小敏啊,我听你阿公说你去他那边度假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加班。”
“我也是会劳逸结合的。” 敏娜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要不是许智信的事,她应该还在公司里尽情工作。
“懂得主动休假就好。” 林母感慨地说,还忍不住用手揩了下眼角。
“妈,你太夸张了。” 敏娜有些无奈地笑道。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就怕你哪一天跟我说你只想跟工作结婚,不需要男人这种负担。”
敏娜眼神飘了下,不敢说出她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以免母亲狠狠念她一顿,她赶紧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对了,妈,这里的景色很美,你也看一下。” 敏娜调转手机镜头,将绮丽的湖光山色呈现在母亲眼前。
“这个湖…… 好像有点眼熟。”林母沉吟半晌。
“是阿公家附近的湖。” 敏娜说道:“你还记得吗? 我小时候常跑来这里玩水。 ”
“原来就是那座迷信湖。”林母恍然大悟地说道。
“迷信湖?”敏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不由得愣了下。
“咳……”林母咳嗽一声,掩饰方才脱口而出的尴尬,“那是我私下叫的,你可不要跟你阿公说。”
“为什么要叫迷信湖?”敏娜将镜头转回来,好奇地问着屏幕里的母亲。
“就是啊,你阿公跟村里的老人都说满月的夜晚不能靠近这座湖,怪物会从湖里的月亮爬出来,这显然是迷信,迷信啦。因为你这孩子就曾经在晚上偷溜到湖边,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过我那时候真的吓坏了,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咦?”敏娜发出了讶异的单音。
“你不记得了吗?”林母也吃惊地睁大眼,“那是你小学六年级的事,你说要在房间里写功课,要我们不要打扰你。我要拿水果给你吃的时候,才发现房里根本没人。”
敏娜不禁笑了,立即换来母亲略带谴责的眼神。
“你这孩子,小时候就很精明了。”
“所以我才能当上经理。”敏娜笑得更愉快了。
林母摇头叹气,继续往下说,“你都不知道为了找到你,几乎全村子都出动了,后来还是你阿公决定去湖边看看,才发现你在那边玩水。”
“我?在晚上玩水?”敏娜感到不可思议地轻呼,难以理解幼时的自己对玩水一事竟如此热衷,甚至不惜撒谎偷跑出去。
“是啊,我看到时差点气死,回家后要不是你爸拦着,我都要拿鸡毛撢子打你一顿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湖边吗?” 敏娜迟疑地问道。
“是啊,就你一个人,幸好还知道要带手电筒。” 林母笑着说道。
“后来呢?” 敏娜追问道。
“后来啊,你阿公觉得你虽然没事,但还是触犯了禁忌,就不许你再靠近那个迷信湖。 刚好有公司要挖角你爸爸,你阿公就劝我们带你搬去市区。 你知道要搬家时又哭又闹,说不要跟你的好朋友分开。 ”
好朋友…… 敏娜有些讶异地咀嚼这三字,她对国小同学的记忆早就淡了,也很久没联络了。
“是啊,闹得好激烈,哭个不停,还故意泡冷水想让自己生病。” 林母把以前发生的事当趣闻说出来。
“泡冷水?” 敏娜瞠目结舌,难以想象小时候的自己这么不懂事。
“结果你真的感冒了,还发起高烧,当时我快急死了。” 林母心有余悸地说,“你阿公也有替你收惊,但还是大医院的药比较有用,你总算退烧了。 那次生病后,你就不再吵着不肯走,乖乖跟我们搬到市区。 ”
“妈,你说阿公不许我靠近那座湖,那为什么我高中跟大学时去湖边玩,他就没阻止?” 敏娜提出疑惑。
“应该是时间久了,你阿公觉得只要不是满月的晚上靠近就没关系了。 对了,昨天满月,你应该没去湖边吧? ”林母警觉地问道。
敏娜回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笑,带过这个话题。 她与母亲聊了好一阵子才结束视讯电话,但也不急着回去阿公家。
毕竟这里风景明媚,温度舒适,只要一抬眼就有满山绿意可以欣赏。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在意许智信的存在。
敏娜悠闲地看起昨天未阅读完的电子书,直到天色渐渐昏暗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回到家时,敏娜诧异地发现大门口前竟然是空荡荡的,那道怪异的漆黑身影消失了,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松口气的感觉,甚至更加警惕不安了。
许智信,离她更近了吗? 如果打开铁门就直面对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