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暴风雨的边缘。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办公桌旁那个黑檀木的低矮陈列柜。
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摆件，有的看着像石头，有的看着像金属，每一个都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小心点，别碰坏了。”厉铭扬头也没抬，声音冷冰冰地传来。
“哎，哎！好的，总裁，我会小心的。”吴妈连忙应声，手里的动作更加轻柔。
她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有钱人就是讲究，连摆的石头都这么有棱角。
突然，她的目光被柜子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泥人，造型歪歪扭扭，上面还沾了不少灰尘，混在一堆晶莹剔透的水晶和玉石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这么多灰，之前的保洁也不给擦擦。吴妈强迫症瞬间发作。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把那个小泥人拿起来擦拭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个泥人的瞬间——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吴妈吓得手一抖，那原本就有些风化的泥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瞬间摔成了两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厉铭扬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几步跨过来，看着地上的残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你干了什么？！谁让你碰它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吴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不能碰，我就是看它太脏了，想要帮您擦擦……”
“脏？那是我的命根子！”厉铭扬吼道，胸口剧烈起伏。
一旁的陆东宇原本还在看戏，听到这话也愣住了。他凑过来一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镜都歪了。
“铭扬，你……你居然还留着这个？”陆东宇指着地上的泥人碎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不是当年柳云烟在手工课上随手捏的废品吗？你那时捡走，我们还笑你，说这样的残次品你都要收藏，你却说只是想拿出去帮忙扔掉。没想到，你还真是闷骚啊。宝贝似的供在这儿？”
厉铭扬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狠狠地瞪了陆东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笑一下试试”。
没错，这是当年柳云烟的作品，他拿走了，当成柳云烟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这泥人虽然粗糙，不值钱，但却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他把它藏在这里，以为没人会发现，平时也不让人清理它，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个笨手笨脚的大妈给毁了。
“滚出去。”厉铭扬咬着牙，对吴妈冷冷地说道。
吴妈慌了神，她虽然不知道那个泥人有多么重要，也不知道他们口里的柳云烟是何方神圣，但看厉铭扬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她知道她闯了大祸。
“厉总，对不起。我赔！我赔您钱行不行？多少钱？”
“钱？”厉铭扬气极反笑，眼神冰冷刺骨，“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它的万分之一！吴心凌，你真是好大胆子，我看你不是来打扫卫生的，你是专门来克我的吧！”
吴妈被骂得眼眶发红，她只是个想赚钱的保洁，只是想把这里打扫得特别干净，怎么就成了克星？
“行了行了，铭扬，差不多得了。”陆东宇终于止住了笑，出来打圆场，“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个泥人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闭嘴！”厉铭扬正在气头上，迁怒道，“还有你，陆东宇，你也给我滚！今天谁也别想看好戏！”
陆东宇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好好好，我走，我走。不过铭扬，为了个泥人发这么大火，你对它的主人柳云烟还真是念念不忘啊。”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吴妈，转身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给厉铭扬抛了个媚眼，“回头聊。”
办公室里只剩下厉铭扬和吴妈。
厉铭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掐死的冲动。
“收拾干净，然后滚出去。”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坐回椅子上，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吴妈不敢多言，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用抹布包好，又把柜子擦了一遍，这才提着水桶，灰溜溜地逃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厉铭扬看着空荡荡的柜子角落，心里莫名地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