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山河

陨剑岭位于渡劫仙殿右侧,距离不过百余里。

白辰飞了一炷香的时间,总算是能看清陨剑岭的大致轮廓了。

四座山峰笔直陡峭,形似四柄硬生生砸在地底的残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透着几分萧瑟和凌厉。

山体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裂痕,像是被斩出的一道道剑痕,碎石顺着裂痕时不时滚落,坠入下方的浓雾之中,没有丝毫回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座山岭,连风声都似被浓雾吞噬,只有隐约的剑意气息从山体缝隙中丝丝溢出,若有若无。

循着那微弱的剑意,白辰缓缓降落在陨剑岭最中央的山峰脚下,脚掌触及山岩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厚重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岩石上布满细碎的剑痕,那是厉代追寻剑意的修士留下的印记。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早已围着一群修士,约莫七八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名面生短须的修士看了看山体,满是敬畏地说道:“诶,诸位道友,你们听说了吗?这陨剑岭可藏着好东西呢,历代有不少修士来此追寻,却大多无功而返。还有人说,曾看见山体发光,似有剑影在雾中流转,诡异得很呐。”

“可不是嘛,”旁边一名穿青布衣的修士连忙接话,他面露忌惮,还下意识扫了一眼身后的陨剑岭,“传闻那剑意与山河相融,有修士强行探查,结果被反噬,当场重伤,没人能说清这剑意的来历。”

“有人猜啊,说这剑意是上古剑仙坐化后所留,将自身剑意融入山河,才有了这陨剑岭。还有人说,这是古时一场大战,无数断剑坠落于此,残剑灵气与山河相融,才孕育出这神秘剑意。”

一名身形瘦小的修士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我听师门长辈说,这陨剑岭下藏着一柄仙剑,剑意便是从剑中溢出,日积月累与群山江河相融,才变得如此难以捕捉。”

一名年长些的修士轻咳一声,摆了摆手道:“别瞎猜了,这些都是传闻。老一辈修士只说,这剑意诡异难测,需心无杂念者方能感知,性子急、心术不正的人,连剑意的影子都摸不到,至于来历,没人能说透,只知道追寻剑意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折在了半路上。”

白辰脚步微顿,走上前问道:“诸位道友,可知这陨剑岭的剑意,为何如此神秘?”

那群修士见他气息沉稳、气度不凡,知晓是高阶修士,连忙纷纷拱手行礼,刚才开口的年长修士上前应答:

“道友有所不知,我们也只是听闻,这陨剑岭古时曾是剑修埋剑之地,那剑意便是由无数剑修的残魂与山河灵气相融而成,需心无杂念者方能感知,强求不得。”

语音刚落,山间“呼呼”地吹来一阵冷风,灰雾更浓,不少修士面露惧色,有人低声嘀咕:“此地阴气太重,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片刻后,这群修士便匆匆离去,只留下白辰一人站在山脚。

白辰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再抬眼望向陨剑岭,只觉山体缝隙中溢出的剑意愈发清晰。

他正欲抬步探查,忽然,山体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鸣,四周的灰雾骤然翻涌,裹挟着浓郁的剑意,瞬间将其包裹。

白辰只觉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耳边的风声、碎石滚落的动静尽数消失,而那些灰雾正扯着他的身形不断下坠,就连灵力也无法自主运转,只能任由这股力量牵引。

不过数息,下坠感消失,眼前那灰雾缭绕的陨剑岭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群山,恢弘浩渺。

白辰抬眼望去,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连绵群山之中,千山巍峨、怪石嶙峋,峰峦叠嶂直插云霄。

山间云雾缭绕,风声呼啸,既无鬼物,也无妖类,唯有天地间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为青黑色岩石,质地坚硬,白辰凝剑气于指尖,一剑刺下,仅能刺入四寸。

他散去剑气,举目眺望,见远处山峰顶端,隐隐有淡白色剑气流转,与山体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白辰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山石,盘膝而坐,摒弃杂念,静心感知群山的厚重气息。

“剑意以山河为基,这群山的厚重,想必便是剑意的根基所在。”他思量着,沉下心探查脚下地脉,感受地脉灵气的缓缓涌动,心中忽有明悟。

“据《剑典》所载,山河剑隐于地脉之中,地脉之力是剑意的源头,唯有与地脉相融,方能感知剑意踪迹。”

他收敛自身剑意,让自己的气息与群山气息、地脉灵气慢慢相融。

白辰的气息愈发沉重,山峰顶端的淡白色剑意与自身气息、地脉灵气终于产生了一丝共鸣,识海之中,剑河剑意的雏形悄然凝聚。

那是一团褐黄色的尘雾,其雾中隐隐有山川之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眸,凝视着双手,暗自叹道:

“原来剑意不外露,如群山沉稳凝实,这便是‘厚重’的真意,也是山之剑意的根基。”

白辰起身,向着群山行弟子礼,深深拜下。

“天剑山弟子白辰,多谢群山赐剑!”

山风呼啸,云雾缭绕,苍翠轻曳,鸟声啁啾。

群山受礼。

白辰转身,一步踏出。

便见群山隐去,江河奔腾而至。

白辰立于大江之上,看着脚下江水汹涌,浪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面雾气氤氲,与那远去的青山相映,俨然一幅山河相依之景。

江面之上,偶有浪涛凝聚成剑形,划出道道玄妙的轨迹;剑形散去,落入江水之中,化作细碎剑意,随浪涛流转,时隐时现。

江面之下,又有地脉洪流与之流转相融,托着剑意奔流不息。

“山河相依,山为基,河为势,方才领悟了山的厚重,此刻江河的灵动,想必也是剑意的势。”

白辰循着江水流转而调整自身气息,让自己的剑意随浪涛起伏而流转,同时进一步感知江面之下的地脉灵气。

“地脉灵气与江水流转相融,山河剑随灵脉而游走,踪迹不定,唯有引动地脉灵气,方能找到其踪迹。”

白辰引导自身剑意与地脉灵气、江河灵气相融,主动触碰江面浮现的细碎剑意,每触碰一道,心中对山河剑意的领悟便加深一分。

“剑载山河,气贯地脉;厚积薄发,道镇千载。”他默念剑诀,心中豁然:

“剑载山河,便是以自身剑意承载山河之灵;气贯地脉,当是要引导地脉之力为剑意铸形,这便是承载的真意——如山河般承载天地灵气,承载剑意本源。”

“呼……”

白辰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起身,亦如拜群山为师般,与江河执弟子礼,深深一拜。

江河涛涛,奔流不息,蜿蜒灵动,群鱼跃空。

江河受礼。

“呼……吸……”

白辰张开双臂,身躯不由自主地缓缓飘浮,他轻轻闭目,呼吸愈发绵长。

千山抱江,江绕千山。

他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轻盈。他时而化作山风,遨游在群山之间;时而化作雨滴,随江河流转。

山河终是归一,山之厚重与河之灵动相融,才是完整的山河剑意。

以山河为根基,以天地为剑刃,承载万物,庇护苍生。

厚德载物,山河为证!

识海之中,那团褐色尘雾已然凝成一柄小剑。

剑身呈土黄色,剑刃厚重宽阔,仿佛承载着山河大地的重量,剑脊蜿蜒着一条青色脉络,那是地脉灵气的走向。

剑格呈山形,剑身上山环水绕,好似自成一方天地。

山河剑意,已然凝聚……

白辰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依旧立于巨石前,而那几位离去的修士,背影清晰可见。

“原来,这便是山河剑意……”

随着山河剑意的凝聚,先前因炼化失败而崩散的斩仙剑意也在重新汇聚,化作丝丝银光,融入到正阳剑意之中。

白辰也不多想,当即盘膝而坐,全力炼化起来。

这难得的机缘,一旦错过,下次再遇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识海中那原本就有九寸之长的赤金色小剑,正一点一点发生着变化。

直到最后一丝银光融入之后,其尺寸已然涨到了九寸九分,其炽热锋锐之盛,远超先前。

“呼……”

苏醒后的白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离体之后便化作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不远处的山石斩成两块。

白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喃喃道:“如此一来,胜算倒是大了不少。”

他扭头看了一眼陨剑岭后,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度厄宫而去。

…………

度厄宫位于渡劫仙殿正后方,与天罡塔遥遥相对。

白辰从陨剑岭飞出,远远便看见一座黑沉沉的大殿横卧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殿身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成,表面布满斧削凿刻的痕迹。

然而,仅仅飞了半炷香不到的时间,白辰就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止住身形,脚踩剑光,浮于半空,凝神静气后,将神识放出。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直到扩散至五里之时,便已至极限。

“这里对神识的压制还是那么严重。”白辰眉头微蹙,但让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是仙府对神识的压制。

而是……

那大殿外的无尽黑雾中,爆发的一场场惨烈至极的厮杀。

人与人杀,人与鬼杀,鬼也在与鬼杀。

白辰本不愿多管闲事,正当他欲离去之际,却有数十道剑影划着玄妙的轨迹向他刺来。

他并指如剑,赤红剑芒迸出三尺有余,白辰看也不看那些剑影,只待它们即将临身的那一瞬,一剑扫出。

“叮叮当当……”

一阵阵清脆碰撞声响起,眨眼间,那些剑影便被尽数扫回。

白辰定眼看去,却见一名身着剑阁核心弟子服饰的剑修,赤红着双眸,死死瞪着自己。

白辰瞥了他一眼,双目微眯,知他是被阴煞之气迷了心智,轻叹一声,便不再去管他。

而那剑修却是不依不挠,剑诀一掐,御使着飞剑又向白辰攻来。

“找死!”

面对此子三番两次的发难,本不欲多生事端的白辰也生出了杀意。

他身形一晃,只留一道残影在原地做怒呵状,本体则在那剑修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动作之际,以赤色剑芒划过对方脖颈。

“噗!”

大好的头颅应声而落,赤红的鲜血冲出半丈高,那剑修的残躯轰然倒下,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白辰冷着脸,看也不看那具残尸,唤出流火剑,身形连连闪烁,向着前方杀去。

一名身着玄天宗核心弟子服饰的男弟子,全力逼退了一头鬼王的袭击后,大声道:“陈师姐,大师兄传令让我们来这渡什么殿,到底所为何事?”

陈盈,元婴中期修士,师承大长老上官金虹,修为很是不凡。

然而,此时的她因为修为被压制,又被两头鬼王与一名修罗道的金丹境魔修围攻,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她一心多用,一手掐着法诀,驭使着一套五行法镜抵御鬼王的攻击,一手拎着一只三色花篮,花篮中绽出道道霞光,不断袭向那手持漆黑巨剑的魔修。

陈盈一击将那魔修打得倒飞出去后,这才连忙回道:“苏师兄说渡厄殿有仙器现世,他带着吴师弟六人已然布置好了阵法,就等我们前去相助!”

“可是……”

“啊!!!”

另外一名核心弟子也想问些什么,结果被一头由血雾凝成的鬼王渗透护体灵光,钻入体内,瞬间就被啃噬成了森森白骨,“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陈盈眦目欲裂,手中花篮猛地一摇,一张三色大网忽地飞出,将那头企图远遁的血雾鬼王罩了个结结实实。

“炼!”

她厉喝一声,那大网化作一团三色炽焰,将那鬼火炼得滋滋作响,惨叫不已。

然而,没了三色灵光的压制,那修罗道的魔修趁机闪至她身后,手中巨镰横斩而出。

“不好!!”

“师姐!!”

陈盈心头狂震,那魔修速度之快,她根本就反应不及,另外两名核心弟子离她至少也有三十来丈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当——!!!”

在巨镰即将把她一分为二之际,一道赤红剑光破空而来,斩在了镰刀之上,其力量之大,竟将那魔修震得倒飞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那镰刀原本锋利无比的刀刃,此时也被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唰——!”

还未等那魔修作何反应,一道黑影一把握住了那道剑光,拧身一剑横斩。

魔修仓促之间,只能横着镰刀,硬接下这一剑。

“当——!噗。”

那魔修连人带镰刀,被干脆至极地一分为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截残尸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其断面光滑如镜,连血都没喷出来,似是被过于炙热的剑意,封住了血液。

他至死都没想到,一个人的剑怎么会那么快,那么重!

突兀出现的黑影将陈盈与其他四名幸存的核心弟子都吓了一跳,两招就斩杀了一位让他们几乎陷入险境的魔修,其实力之强大,让他们都不禁为之胆寒。

而那黑影也没说话,只见他随手将魔修的储物带收起来后,便双手握着那柄光剑刃就有六尺长的赤红长剑,身形连连闪动。

“剑无名,山河流转!”

他低喝一声,一步踏出,朝着一头身高半丈的狰狞鬼王杀去。

“当,当,当……噗!”

那鬼王与他硬拼三招,便被他越来越重的第四剑斩成两断。然而他还没停下……

“师姐,他……是谁……”

一名弟子怔怔地望着那道黑影,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不知,未曾见过。”陈盈摇了摇头。随即主动配合着那黑影,用五行法镜和三色焰光限制住一头鬼王的行动。

而那黑影似乎也知道她的意图,脚步一转,拖着长剑就突至那鬼王身前,一剑上撩。

“嗷——!!”

那鬼王惨叫一声,庞大的鬼躯被一分为二,数息之后,便化成一滩漆黑恶臭的血水,流得到处都是。

“真他妈恶心!”

那黑影骂了一句,曲指弹出一枚蚕豆大小的赤红火星,落在了那血水之上,“轰”地的一声,那血水居然如燃油一般,被那火星点燃开来,三息不到,便化作冲天焰光,烧得滋滋作响。

而那些乱窜嘶嚎的厉鬼,看着这焰光,纷纷四下逃窜,生怕慢了一丝,就会被焰光沾身,从而被烧成飞灰。

然而,他还在继续杀。陈盈也在配合着他的行动,以三色焰光限制着一头头鬼王的行动。

直到那柄赤红长剑将最后一头来不及逃跑的鬼王一分为二之际,他才挥剑震去剑上的污血,向着一众玄天宗弟子走来。

“太阳真火?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陈盈望着那剑身尚未散去的剑芒,猜到了那黑影的身份。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问着:“他是……”

陈盈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说出了他的身份:“望舒峰明月居,大师姐东方明月的仆人——白辰。”

“他就是白……”那弟子惊呼一声,话没说完,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杀神将最后一只鬼王斩杀后,就一边嚼着鬼丹,一边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位爷把鬼丹当糖豆嚼了?!”另外一名核心弟子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怔怔地看着嚼着鬼丹,冒着黑气的白辰。

“嗝~”连吃三枚鬼丹,被撑得打了个嗝的白辰,将剩下的十枚用玉盒封住,丢进储物袋中,就踱步来到四名玄天宗弟子身前。

“嗯?”他打量着陈盈,然后就很冒昧地凑上前嗅了嗅,一脸狐疑地问道:“妖族之人?你是谁的弟子?”

陈盈被他这一番举动弄得俏脸一红,随即挂上寒霜,她最不喜的,就是有人叫破她的真实身份。

她连忙后退一步,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悦,但念及对方的救命之恩,只能勉强回道:“回白……白道友的话,我乃是大长老座下真传弟子,陈盈。”

“你认识我?”

白辰闻言,有些诧异,自己在玄天宗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随便一个人就能认出我的身份了?

“玄天宗除了白道友……也没人会使太阳真火了……”陈盈如是道。

白辰:“……大意了,也就是说,我的名头早就在宗里传开了?”

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几位受伤不轻的弟子身上来回扫视,摩挲着下巴,似是在打什么主意。

“?!”

被盯上的一名核心弟子心头一颤。

这位爷不会是想灭口吧?这仙府之中,鬼雾弥漫,就算他真的将自己杀了,玄天宗也找不出半点真相啊!

“白师兄!在下以道心起誓,绝不会对外人透露关于白师兄的半点信息!”他上前一步,果然发下道誓。

见有人起头,除陈盈之外的其余弟子,也纷纷起誓。

“这是做甚?”

这些弟子的一番表态倒是把白辰整得有些不会了,但随即又明白了他们的意图,笑着道:“行啦行啦,别搞得老子跟个杀星似的,你们不去寻宝,跑这里干啥?鬼王也不掉东西,有啥好杀的。”

最先表态的弟子见白辰没有动手,便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回师兄的话,是苏师兄传令,说在渡厄殿里有仙宝现世,邀我等来一同寻宝。”

“是,是,是。我们都收到了。”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苏云澈?”白辰眉头一蹙,脑海中浮现出溥寅的身影。

莫非,苏云澈真的被他寄生或者夺舍了?

他先是邀我来渡厄殿,后又传令玄天宗其他弟子前来,而这渡厄殿前的鬼雾之中,又有大量鬼物。

白辰放眼望去,见那远的近的,杀戮仍在继续,死掉的不论是鬼还是人,都会化作血水,融入大地。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

这场杀戮,根本就是在血祭啊!

陈盈看着白辰脸上的神色不停变幻,心思细腻的她知晓白辰可能知道一些东西,连忙问道:“白师兄,怎么了吗?”

白辰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他急声道:“陈盈,立刻传信所有玄天宗弟子,苏云澈已经被鬼皇夺舍,任何人不得靠近渡厄殿,甚至渡劫仙殿半步!”

“什么?!大师兄被鬼皇夺舍?!”

“怎么可能?大师兄那么高的修为。”

“对啊对啊,白师兄,你不是骗我们的吧?”

白辰指着这片鬼雾,沉声道:“如果你们还觉得我在骗你们,那就当我没说。”

说完,白辰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也不再作解释,便架起剑光冲天而起,直奔渡厄仙殿而去。

“怎么办,陈师姐,我们还去渡厄殿吗?”一名弟子连忙问道。

另一名弟子也小心翼翼地道:“对啊,大师兄总不能骗我们吧?”

陈盈抿着唇,望了望白辰的背影,又看了看几位核心弟子,咬牙道:

“这个白辰来历不明,身为大师姐的仆役却独自行动。自入府以来,我们从未收到过大师姐的任何传信,如今他独自一人,而大师姐却杳无音信,说不定他将大师姐害了都有可能!”

“这不可能吧?”众弟子闻言,纷纷一惊,他们虽然不太信白辰的话,但也不太会怀疑他会对大师姐不利啊。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哼,怎么不可能,如果他不是对大师姐做了什么,那他又怎会独自一人,还大言不惭地说大师兄被人夺舍了。”

“我看他明显就是想污蔑大师兄,好独吞仙宝!”

“陈师姐,白师……”一名弟子想出言辩解,但看着陈盈那有些激动的神色,又立马改口,“那白辰之前好歹也救过我们啊……”

陈盈瞪了他一眼,瞥嘴道:“那又如何?你见过哪个金丹境修士敢生吃鬼丹的?”

“还有,他身为大师姐的仆役,却半点不提大师姐,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心有鬼吗?”

“行了,别磨叽了,万一去晚了,师兄出了什么危险,到时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见一众弟子还在犹豫,就率先架起遁光,直奔苏云澈告知她的地方飞去。

其余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两名弟子冲天而起,跟在了陈盈身后。只有那率先起誓的核弟子犹豫了片刻,折身向着鬼雾外围飞去。

他一边飞一边骂道:“蠢货!自己想当大师兄的舔狗还拉别人下水!”

随后,他便依白辰所言,将苏云澈被鬼皇夺舍之事传了出去。

尽管逍遥门的庆典中关于白辰的消息被宗门高层封锁了,但还是有些零星的传闻在内门中流传。

一名金丹境修士,却能硬抗元婴境剑修的杀招,还护得满场修士毫发无伤,他也觉得那传言多少有些夸大,但当他看到白辰以摧枯拉朽之势,连斩十多头鬼王之时,便知那传闻所言非虚。

所以,比起刘盈那条喜欢跪舔大师兄的舔脚婢,他宁愿相信那个曾在逍遥门,能让满场修士心甘情愿地唤一声白道友的男人。

白辰越飞是心惊,这一路下来,他见到了至少数百具修士的尸骨,无一不是血肉尽数没入大地,只余白骨被奔逃的其他修士或者追逐的鬼物踩得粉碎。

好在,也有不少玄天宗弟子开始往外撤退了,从而连带着其他一些门派的低阶弟子也跟着他们跑。

但这些低阶弟子们哪里跑得过那些厉鬼或者鬼王呢?

白辰虽心有不忍,但也只能随手救下一些陷入绝境的低阶修士后,继续向着渡厄殿飞去。

原本只用飞两炷香的距离,白辰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踏入这大殿前方的青石广场。

然而,这印入眼前的画面还是让白辰摇头叹息。

原本平整的青石广场,此刻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森森白骨与那些破碎的法器散落得到处都是,青石地面被染成了血红色,整片广场,无一个活口。

广场四周立着十二根漆黑的残存石柱,柱身上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每当有幽光在符文中闪过时,便有一头大鬼从石柱中钻出,扑向那些仅存的修士。

白辰快速扫过整片广场。

此处并没有薄寅与那六名玄天宗弟子的身影。

他眉头微蹙,正暗自思量这头鬼皇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时——

两道极淡的幽影已然摸到了他的身前,划伤两根尖刺,猛地朝他下盘攻去。

“爆!”

白辰厉喝一声,正阳灵力灌入地面,然后轰然引爆。

只听得“轰”地一声,那现团幽影便被直接炸出形体——是两头幽魂鬼王。

白辰双手附着太阳真火,伸手一爪,竟直接将那两头鬼王捏在手里,如同拎着两只小鸡崽,朝着那广场深处走去。

流火剑浮于他身侧,时不时地随白辰心意挥剑斩出,每落下一剑,便有数头厉鬼化为黑灰消散。

“噗!噗!”

两只鬼王被他随手捏碎,只留下两枚龙眼大小,冒着浓浓阴气的鬼丹留在他手中。

走了不过百步,广场上方的空间微微一震,一道漆黑裂缝无声裂开。

溥寅从裂缝中走出,六名玄天宗的核心弟子紧跟其后。他站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面带笑意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白辰背影之上。

白辰心中冷笑,转头看去。

这老狐狸,明明早就到了,非要摆出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

“溥寅道友倒是守时。”

溥寅哈哈一笑:“白道友说笑了。与道友这等人物相约,在下岂敢怠慢?”

两人客套几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大殿紧闭的铜门上。

那铜门高约三丈,表面覆着一层暗红的锈迹,门缝渗出宛如实质的灰黑色雾气,阴森腐朽。

“慰亭就在里面?”白辰半眯着眼,看了溥寅一眼。

溥寅点点头,收敛笑意:“这老东西盘踞度厄宫已有百年。他生前的真灵被困在大殿深处的阵法中,无法逃离,便以鬼雾吞噬外府生灵,用生灵魂魄滋养自身。若不除掉他,仙府之内再无宁日。”

白辰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扇铜门。他能感觉到门后那股深沉压制的气息,像是一头太古凶兽,呼吸间吞吐着死气。

溥寅转头看他,压低了声音:“白道友,在下有一事相告。那慰亭手中有一宝物,据说可以逆转生死,重塑神魂……”

白辰心头一震,面目却不露声色:“溥寅道友的意思是?”

溥寅笑道:“在下对此物并无兴趣,只是听闻白道友身边有人神魂受创,若能得此物,或许能救她一命。在下只取慰亭性命,其余宝物,尽归道友。”

你的消息到是灵通得狠呢……

自己闭关炼化斩仙剑意,而东方明月三女恰好遭鬼王袭击。

明月神魂受创之事,除了二师姐、姜疏影、云清与自己知道之外,就只有袭击她们的鬼王知晓了。

而这鬼王又是溥寅的人,那么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便一目了然了。

这六名弟子当日在飞舟之上不辞而别,先前白辰只是当他们看得自己与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那么亲密,从而负气而走。

但后面在取鼎之时又遇到了他们,而那时的那六名弟子,已然神情木讷,双眼没有丝毫灵动之意。

现如今,他再放眼望去,那六名弟子的双眼已然漆黑如渊,没有一丝眼白,虽然气息依然和玄天宗的常规弟子一致,但白辰明白,他们已经被完全夺舍了。

那几头鬼王挑选的袭击时机也很巧妙,偏偏是在自己闭关到紧要关头之际来袭。

它们重伤明月的异象,联手将她们逼入师姐的鬼域,一开始的计划大致是想借师姐的手将自己与她们一并除掉。

白辰之所以这么判断,也是因为他听师姐说那头鬼王是打着慰亭的名头索要自己。

呵,你溥寅的鬼王,却以鬼尊的名义要人,这祸水东引的本事,还真是高明啊。

再之后,就是紧随自己入了天罡塔的第七层,看似是阻止自己取鼎,但其根本目的就是让自己与他合作,联手除掉慰亭。

但是,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真的就只是为了与自己联手吗?

白辰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六名弟子,缓缓点头。

“好。”白辰笑眯眯的答应了,似乎是在为得到宝物的信息而高兴。

溥寅当即翻手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递给白辰:“此乃破禁珠,可暂时压制大殿内的阵法。待我拖住慰亭,道友便可趁机潜入,寻找宝物。”

白辰接过珠子,瞥了他一眼:“溥寅道友倒是准备周全。”

溥寅哈哈一笑,也不解释,转身面向铜门,双掌一推。

“轰——”

沉重的铜门向内缓缓打开,灰黑色的鬼雾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而大殿中的景象,还是让白辰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空旷幽深大殿中,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上已经黏上了一层薄薄的血浆,那些残肢断臂上布满了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啃掉了血肉。

大殿两侧立着高大的石像,面容狰狞恐怖,宛如地府鬼差,手持青铜长戈,恶狠狠地瞪向大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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