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藏经阁。
一座座巨大而古色生香的木质书架陈列在这宽阔巨大的房间之中,一本本厚实的典籍陈列密布在这里。
而在靠窗的一处书桌上,云处安手中持握着一本卷宗,正在阅读。
那上面的正楷小字娟秀漂亮,内容言简意赅……
但功法想要练成却并没有这么简单,其上每一卷的内容不是光记住就能行的,还需要在脑海之中进行大量的推演,在体内真正调动灵力去运转催动,甚至实战,才能算是真正习得。
而实际上,这些天里,云处安根本没有真正学会什么。
他拼了命所做的,也不过是将这些先记在脑子里,尽可能地多记一些,等到回到槐山之后,再一一细细地研究学会。
正常来说,他这种学习方式可谓事倍功半。
因为这些典籍皆由青云宗长老所着,其作者修为最低的也有元婴期,所书写的内容字字珠玑,以他的境界修为,很多地方其实都还不能理解,死记硬背,总免不了遗漏。
眉毛胡子一把抓,反而样样稀松,什么都做不到。
但,这是对正常的修士来说。
而云处安,他不正常。
他有系统。
系统借助着他的眼睛和意识,疯狂收录着这些典籍之中的内容,因而他翻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而且过目不忘,都记忆在脑海之中,刻录在系统的资料库里,进行封存。
时至今日,他已经通读了一百多部青云宗的功法典籍,从各类修行功法、身法、剑法、阵法等等,从基础到深奥,从入门到精通,甚至连青云宗的镇宗之宝,他都有阅读。
事实上,这一点,倒是和他此前所猜想的大相径庭。
他本来以为这种玄奥神秘的功法,青云宗应该当个宝贝似的捧起来,藏着不让他看,只让他看一些周边的,简陋的内容。
然而,事实证明,他似乎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青云宗对他当真是没有一点藏私,任何资料,都大大方方地让他看,和寻常的弟子别无二致。
甚至烟水一要读书,要学习剑术什么的,也是在这个藏经阁里面找书看。
这一点,云处安倒是和她没有丁点不同。
他本来还怀疑会不会这些功法实际上是残缺的,会缺少了某些关键段落,可烟水一也这么看。
这种怀疑便也打消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个疑惑:怪事,青云宗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功法泄露,被仇敌针对么?
他不解……
但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明白,索性暂时先不管,先将自己的注意力,专注于手头的书本上。
不过,此时此刻,他手头上所拿的是一本变化之法的书籍,里面从入门到精通,所讲的内容,倒是让他如同醍醐灌顶,大有收获。
此前,他一直在自己进行研究,研究变化成巨大的石人,由此抵御敌人的攻击,抵御雷法,同时也多一种战斗的方式。
然而,这毕竟是他自己研究的东西,里面多有缺漏,最大的缺点便是变身之后,所成的石质巨人行动迟缓,防御还算有余……
然而进攻方面,几乎不能造成任何威胁。
也因此,这套复合术法的实战价值十分寥寥,至今也没派上过几次用场。
但今天,在青云宗这里成体系地学习了变化之法,他感觉,自己又将拥有许多新的灵感……
终于,等这一本书阅读完毕,云处安闭上有些疲惫的眼睛,伸手轻轻按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放松。
而就在此刻,一股香风弥漫而过,接着一双温暖的小手攀上他的太阳穴,便在上面轻轻按揉。
云处安表情一动,立刻便知道,是烟水一来了。
此刻四下无人,这个姑娘不需要遮掩,便温柔地帮他舒缓疲惫。
云处安睁开眼睛,没有看她,只是轻声笑道:
“仙子怎么知道,我现在最需要这个?”
烟水一一身素衣,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按揉着太阳穴的同时,轻声道:
“恰好碰到,看你好像已经很累了,所以过来帮你缓解一下。”
说着,她探头向前,看到云处安手中那本《变化总纲》,顿时表情好奇:
“这几天,你一直都在读这些基础的书啊?”
云处安轻轻点头:
“嗯,毕竟这次,我本质上是带着任务来的嘛,要将这些资料带回晋国去,教导我们本国的修士习得这些术法。”
“所以,我便没有看太高深的典籍,先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再看我自己需要的,也不迟。”
他如此道,听得烟水一表情一动,眸光越发柔和:
“你倒是有心了。”
阅读这么久,云处安也有些烦了。
他伸出手去,搂住这个姑娘的小腰,让她坐到自己怀里,接着轻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仙子,青云宗的功法秘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无论长老还是外门弟子,亦或者像我这样的来客,都可以随便看吗?”
“你们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功法泄露,被外人学了去,或者被邪道魔修们研究透了,摸清楚了弱点,在战斗之中针对你们?”
他语气好奇,望着烟水一,后者莞尔,接着轻声道:
“其实青云宗的大门,本来也不是谁都可以入的。
而至于你担心的事情,千百年前,祖师们同样也担忧过……
然而……”
她话锋一转:
“随着功法的逐渐发展,大家越发发现一个残酷的事情:许多功法,就算摆在很多修士的面前,他们也学不会。”
云处安愣神,发愣了好几秒,最后才恍然大悟。
确实,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不是给他这样的凡人学的。
虽然前世是个小镇做题家……
但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初等数学还好说,等大学里接触了真正的高等数学,他的所有自信都被那些难题碾得粉身碎骨。
回忆起曾经的诸多痛苦经历,他的表情逐渐复杂:
“好像……是的……”
烟水一莞尔,看着他的样子,这个姑娘忍俊不禁:
“理解了吧?
哪怕这些典籍都讲得很明白了……
但记住了是一回事,理解了又是另一回事,能不能实操将它完美地呈现出来,更是另外的一回事。”
“所以,后来意识到我们宗门的许多典籍……
哪怕是内门的亲传弟子,没有老师手把手地教导,都难以学会,宗门便也不再在这方面设防了。”
她轻声道:
“至于邪道魔修,也是如此。
虽然理论上可以看懂……
但实操毕竟是另一回事。”
“难道为了针对青云宗,会有元婴期的魔修老怪,甚至化神期的滔天巨擘散功重修一次,把自己辛苦练成的东西都抛弃掉,换成我青云宗的功法么?”
云处安听着也笑了,看着他的笑容,烟水一再次莞尔一笑:
“所以,你我都有答案了。
因而,近些年来,各大宗门对功法的管制都越发放松,也不怕邪道魔修们学会了去。”
“倒不如说,他们真要有那个耐心和毅力,去阅读学习、修行训练这些大部头的典籍而不是走捷径,便也不至于踏上邪道魔修这条路了。”
云处安微微颔首,这会儿,他感觉自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来,牵着她的小手,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突然表情一动,轻声问道:
“琰耀呢?
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这些天里,为了能让这个姑娘不再感到害怕紧张。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都尽可能地让烟水一在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