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七，鸿蒙种道！
苏新鸿的声音平静又淡漠，掀不起半点波澜，仿佛面对的对手不是世间第一位不朽，而是一位擦身而过的路人甲。
可凌雪茵与虹儿两人却宛若感同身受，在太苍那撕心裂肺无法忍受的痛苦嘶吼中，在他从不朽大道条件反射般挣扎翻滚下，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种恐怖的景象。
构成这天帝规则，世间秩序的无尚大道，本该如水晶琉璃，光彩夺目，圣洁无暇，可随着一枚道种扎根其上，另外一条诡异的大道便好似蚀骨之蛆般尽情的汲取着它的力量和本源，一点点壮大己身，全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所以这就是远古岁月末期，仙庭崩塌的原因吗？”
尽管竭力的想要从画面中捕捉师兄的身影，但凌雪茵心中的某个疑惑还是得到了解答。
仙庭覆灭，太苍镇压，仙祖陨落，帝胤疯魔，一切的缘由最终还是指向了师兄。
“或许吧，也有可能是那时的天地规则没有成长到足以支撑四位不朽同在，亿万仙修长生的程度，故而必然有此厄难。”
虹儿因为承袭哥哥的记忆，知道的越多，想的也越多。
大概就是因为仙祖这肆意妄为的架势，才会在紧接着新时代的开端，世间大道变幻，圣族因此诞生，并且由圣族前贤开拓创新，缔造出天尊这一全新的领域，全方位的拔高整个世界的上限。
“厄难？”
凌雪茵蹙着眉头自语出声，又轻摇臻首，一副并不赞同的模样：“与其说是厄难，我更觉得这是世界本身故意放纵仙道的光辉冲出天外，为师兄指引方向，让他降临到那个时代，终结那场笑话。不然为何师兄没有出现在天庭成立之时，成仙之道再怎么强大，也远不如统御一切的大天庭之道。”
这样说虽然有几分自夸的意思，但本质上并没有问题，如果苏新鸿能够选的话，降临在天庭成立之时显然比画面中的情况更加适合，可偏偏在起源之时就阻击了仙庭的辉煌。
都说天意难测，不可捉摸，但涉及这样的大事件，又是凌雪茵和虹儿两位天帝在分析，实际上已经能够推测的七七八八了。
思索之余，玄辰的大道也在此刻轰鸣，不过并不像另外三条大道那般尖锐与激荡，却也透着一股浓浓的压迫和肃然。
“道友，虽说仙祖创建仙庭多有草率，不朽强行干涉人世往复，难免化作桎梏，但未来注定有个天庭统筹秩序，也是应该，你说呢！”
冰冷的声音透过不朽大道从过去传递到未来，振聋发聩，撼天动地，如同深深烙印在大道之中，于此时此刻回荡在两个女人的耳边。
凌雪茵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师兄欲创建天庭，玄辰直接响应，没有任何反对，也都是师兄的意思吗？”
当年之事依旧历历在目，就属玄辰与帝胤的反应最为特殊，这是师兄早有准备了吧。
虹儿也想说点什么，但玄辰不朽大道反馈的声音消失之后，原本晦暗不明的画面突然绽放起灿烂的七彩霞光。
“那是？”
凌雪茵下意识轻呼出声，只见经历了一场史诗级战斗的紫宸天已然化作一片废墟，那宏伟的仙朝宫阙更是坠落在大地上，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然而宏大又高亢的大道纶音忽的在紫宸天中徜徉，符文漫天，霞光万重，废墟某处的方圆万里的区域山川地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于大道的滋润中化作一片神土。
紧接着一株又一株道莲生长，一棵又一棵古木参天，大地上神泉汩汩而涌，而最核心处有一个仙胞通体流光溢彩，又被茫茫太一道气所淹没。
最后是一道朦胧的虚影轻飘飘的从虚空中飞出，投入那个仙胞之中。
虹儿眨了眨眼睛，显然这一幕她是早有预料的，而凌雪茵也是后知后觉的的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苏女官和小曦的关系吗？本来我就在好奇，太苍是太古岁月最后一位神灵，世间怎么可能隔了两个时代再诞生一位神灵，是师兄的手笔吗？
特地营造出能够诞生一位神灵的环境，还留下太一之力的标记，算是单方面指引婧尊前去。
怪不得当年的她表现的如此异样，似乎知道很多的样子。”
“确实。”
提起这位，虹儿也是眼中泛起惊叹的神采：“寻根究底，苏女官相当于哥哥无意识中创造出来，横跨两个时代的奇迹了。
于远古时代末期被哥哥种下一枚神灵之种，知晓未来发生的很多事情，后来又于滚滚大势之中无奈被哥哥以道之三斩出部分交给了岚尊，岚尊却选择将其融入系统之中，化作那个阶段的大天庭道果之灵。
最后在大天庭道果彻底成型之际又被排斥在道果之外，跟着哥哥去往未来的世界，然后再度循环往复，真是……一场令人唏嘘的宿命轮回。”
“我不这么认为。”
凌雪茵拧着眉头露出反驳之色：“若是轮回，那必然轮回往复，无始无终，可作为本体的苏女官却跳出其外，不在这循环往复之中，并且若是你愿意帮助，也并非没有圆满之法，可见师兄的手段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两女将各种细节思索一番，却觉得一切手段精妙至极，按理说小曦乃是系统蜕变向大天庭道果一个中间阶段的附属品，只是缓和苏新鸿与系统之间的媒介，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又何尝不是一种基于大天庭不朽道果而孕育出的生灵，与先天神灵天生地养类似，将其以神灵诞生之法赋其新生，端的是无比贴切。
并且新生之后，便是天庭女官，天帝不出之前，主管天庭诸多事物，除了两个时期工作能力与精神上差距明显之外，其他几乎完美契合。
“果然是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结果吗？感情这么深厚，明明知道苏女官会向婧尊提出那种童养夫的要求，哥哥都算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了？”
虹儿小脑袋一歪，小嘴叭叭，忍不住吐槽道：“毕竟在未来，可是苏曦陪着哥哥好长好长时间呢。”
“你……”凌雪茵清眸顿时瞪圆，想要反驳却愣是说不出半点反驳的借口。
怎么讲呢，好像记忆里，也就苏凝熙成天对着师兄小夫君长小夫君短的喊吧，这难道就是偏爱的体现？
……
“轰！”
气鼓鼓的帝凌陛下刚准备去将天宫的女官抓回来，一旁画面中的景象就又一次发生了转变。
负责孕育诞生苏凝熙的神灵净土被苏新鸿规划完成，满天的异象与神华却是消散干净，画面重新归于黑暗和死寂，只有一缕缕斑斓的霞光和精炁与四面八方汇聚到其中一点，交融在一块，汇聚成朦朦胧胧的光晕，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显得明亮起来。
“那个是……师兄留下的混沌元胎吗？”
尽管还没有成型，凌雪茵却已经从雏形中看到了它真正的模样。
“嗯，这段相应的情绪波动我倒是有的。”
虹儿雪白如玉的小手托着香腮，一点点复述着当时的情况：“仙祖身陨，太苍被镇压，帝胤疯癫，玄辰惊退，辉煌的仙庭一朝没落，四条不朽大道是遭到重创，这其实只是表面的情况，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哥哥突然降临那个时间节点对于整个修仙界的危害太过恐怖。
不亚于一头大象掉进一个不足一米的水池之中，哥哥只要稍微舒展一下身子，想必都能对修仙界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因此他不得不将自己以元胎的方式暂时封禁起来，以待后世功成之后，再度于人世苏醒。”
“可惜，这中间出了岔子？师兄化身成永恒了？”
凌雪茵呢喃的接了一句，目光死死的盯着画面中央，即便看不真切，她也尽可能的想要捕捉到所有不容错过的细节。
似乎像是对她心中呼唤产生回应了一般，随着那朦胧光晕的混沌元胎逐渐成型，化作沉浮于天帝神宫之中的模样，在元胎的旁边，还有一道白衣翩翩，丰神俊朗，宛若天外谪仙的身影静立在旁边。
虽然身影还有些虚幻，好似一抹光辉勾勒的泡影，可只要他出现在那里，便是这世间的中心，天地万物，世间大道，无上秩序，至高规则，全都臣服在他的脚下，任谁都无法与之抗衡。
而他超然出尘，眸光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即将成型的元胎，在等待那个关键时间节点的到来。
一旦精气与记忆完美的融汇成元胎，他自己最后仅剩的意识烙印也将沉睡其中，等待未来有朝一日彻底苏醒。
这是他思前想后多少年才得出的完美方案，虽然两个世界的秩序依旧有着不可逆转的冲突，但这就看谁去处理，他如今的修为，完全有实力镇压与纠正这一切。
“哥哥！”
虹儿喜出望外，忍不住惊呼出声，先前只听到哥哥出手的声音，即便是动静也要通过仙尊太苍等人挨揍的凄惨模样来推断哥哥的应对之法，没想到最后关头还真的能见到哥哥的英姿。
“师兄？师兄是你吗！”
比她更夸张的还要属师妹雪茵，在看见师兄露面的那一刻，巨大的惊喜便如山呼海啸般冲垮了她心中那最后一丁点的矜持与自尊，即便知道那是只是虹儿记忆中承载的画面，她依旧站起身来挥舞着胳膊，大声呼喊，以求这样能够得到师兄的回应，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
但某些时候，越是不抱希望，却越是能够引发难以置信的梦幻奇迹。
在两个姑娘心中欢喜的目光中，那画面中的苏新鸿仿佛真的听到了她们的呼唤，即便是隔着数百万年上千万年的时光，即便只是从一道记忆构筑出来的画卷之中，里面并不真实的身影却真的转过了头，将那如若神灵的眸光投向了未来，并且锁定在了大罗天两个对他大呼小叫的少女身上。
“雪茵？虹儿！”
苏新鸿轻声开口，带着多少年不曾有的诧异与惊奇，就好像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哥哥，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虹儿瞪大了眼睛，小手捂着嘴巴，满满的不可思议。
“师兄，真的……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听到我们的声音了。”雪茵想笑，但笑着笑着眼眶之中就溢出泪水，一切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到她自己都觉得在做梦。
本来只是想要探索一下过去的真相，不曾想竟然真的找到了师兄本人。
“你们怎么会？虹儿，你竟然……”
尽管只是一道目光，尽管隔着多少万年重重岁月的阻隔，以苏新鸿如今的修为，也依旧像是窥一斑而知全豹，刹那间洞悉了虹儿的来历，心中不禁出现些许波动，过去他一直想不通虹儿的来历，也是想不通老妈怎么又给他生个妹妹，但现在人都有点发懵。
居然是他自己留下的后手促成了虹儿的出现？
造孽啊，那他和虹儿之间的关系到底应该怎么算？
一时间他心都乱了，但也正是这心乱的刹那，周遭天地大道瞬间光辉暗淡，这片大世界宛若一片正在沉入死海的废墟，不住的往下沉沦，而他自身光芒万丈，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牵引，化作永恒的光芒冲天而去。
“这……这是……给我住手！”
苏新鸿脸色大变，霎时间意识到事情大条了，抬手就朝着下方的修仙界抓去，可永恒的力量再怎么恐怖，却也无法在这个过程中触及到那个正在离他远去的世界，只能看着它如同水中明月，于自己指缝之间滑落。
……
大罗天中。
“哥……哥哥？”
虹儿笑容僵住，茫然的看着那朝她们呼唤的超然身影一点点淡去，脸上逐渐浮现惶恐与慌乱之色。
“师……师兄……你……你不要走！”
凌雪茵也没有绷得住，那哭笑的模样仅维持了一瞬，就重新被绝望所取代，怔怔的看着画中景象，道心几欲崩溃。
眼下的画面之中，哪里还有师兄的身影，唯有漫天永恒神辉之中，一朵朵晶莹的小花在绽放摇曳，而混沌元胎则是被逐渐笼罩整个紫宸天的宏大力量推拒着，飞入大罗天之中。
最后的记忆自此结束，只是共同观看这一幕的两个姑娘心中却一片死寂，不知道何种言语才能形容她们此刻的心情。
良久……良久过去……
虹儿才后知后觉的呢喃道：“我一直以为哥哥飞升是因为他成就永恒，又褪下了一身的枷锁，正如飞在天空的气球需要一根线扯着，才不会飞走，而哥哥正是因为将所有的记忆与本源融入元胎之中，期待未来新生，而他本身只剩下最纯粹的永恒，修仙界不需要永恒，也容不下他这样的存在，故而让他立地飞升，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对，是我们乱了师兄的心，才让修仙界找到这个机会。”
凌雪茵用力摇了摇头，发丝凌乱的飞舞，悔恨与自责几乎淹没了她的脑海：“师兄已经成就永恒，只要他想，修仙界便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往那站着都能镇压诸天万道，是我们……是我们想要窥视过去的真相，让师兄刹那间乱了心神，以至于修仙界天地大道主动与他做出了切割……”
虹儿抚摸着身后枝繁叶茂的世界树，目光格外的恍惚，声音都格外苦涩：“原来是这样，原来我自己都被蒙在鼓中，我以为修仙界对于哥哥付出的代价是给他一个全新的未来的新世界，修仙界注定走向毁灭，哥哥会在未来永恒，没想到却还有这样的变故。
如今哥哥化作永恒被迫飞升而去，但修仙界不仅摆脱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麻烦，它还得到了新纪元的纪元之种，得到了大天庭道果，得到了纯道道果，得到了一条飞升之路，顺带还以永恒之花描摹了些许永恒的意境……这真的……这真的……”
“都是我们的错……我以为我用尽办法能够让师兄回来，不曾想最后却是我将师兄推了出去……”凌雪茵用力抓着脑袋，这一刻她全然没有了天帝陛下该有的气度和威严，就像是一个内疚悔恨到无以复加的柔弱少女。
“锵！”
天帝神剑被抽出，剑身鸣响，却发出呜咽的凄楚剑鸣，凌雪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尽是一片混沌的猩红：“是我的错，我太自大了，也太自负了，以为得到了师兄留下的大天庭道果，便世间无敌，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没想到正是因为这股力量让我误入歧途。
我坐于天帝神宫之中，参悟大道信手拈来，道行突飞猛进，觉得世间万物不过尔尔，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去戏弄师兄，无论是天宫主殿中曾经的幻象也好，还是师兄曾经追溯系统本源之中的投影和推衍也好，我本以为我用这些小伎俩，能够让师兄更加注意到我，不仅误了师兄，也让我心态一点点张扬跋扈起来。”
“果然，天意自古高难问，我太过自大了，竟觉得能够改变这一切！”
虹儿身子踉跄一下，狼狈的差点没有扶稳树干栽倒在地，精致的小脸无比苍白。
混沌元胎之中，她其实很早很早就诞生了意识，承袭了哥哥记忆的她没用多久就诞生了来龙去脉。
虽然她是独立的意识，但她并不想做哥哥的替代品，她不喜欢这个所有人都希望哥哥出现的世界，她想改变这一切，哪怕让修仙界埋葬，她是虹儿，并不是为了代替某个人才诞生的。
只是那个时候哥哥还在，混沌元胎不可能真正现世。
因此她先以天帝之名哄骗了萧玲珑，通过悄无声息的插手奉宜界哥哥与殇皇一战，取得了哥哥当时的一滴精血，又假扮那生物妈以坐标之名从哥哥那里忽悠来一枚太一元神，顺带还给生物妈丢个子系统的小麻烦。
有了哥哥的精血与元神，她很自然的给自己缔造了一个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太一分身，以至于后来南天大战亦是她主动挑起的，只要反正修仙界怎样都没关系，她也不在乎，只要哥哥留下来陪她就好了。
当时失败之后她还懊恼过不少时间，多少次对着帝凌暗骂和腹诽，现在看来，在这大世界的意志面前，她们一定程度上也被安排了。
这两位堪称当世无敌存在，此刻竟是真的有道心崩塌，灰心沮丧的感觉。
没有什么比最期盼最希望的事情，在紧要关头却是自己坏了大局来的如坠深渊。
……
“仙祖已经复活两次了吧？”
不知道过去多久，凌雪茵纤白的手掌轻轻抚过雪亮的剑身，其上倒映出清丽绝美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如机械般生硬。
“是啊，仙祖复活的世间太巧了，早不复活，晚不复活，偏偏在这个时候复活，还有太苍和帝胤也是，他们复活的太蹊跷了。”
世界树飞起，重新被虹儿托在手中，少女玲珑的身姿看着纤瘦，小脸发黑，浑身气场却冷的吓人。
时至今日，她们似乎也意识到了，大道无涯，天意高远，世界的意志高深莫测，即便是不朽，或许也会因为情感而失去理智，失去洞悉真相的能力，从而沦为一枚棋子。
更何况她们两人并非按部就班修行而成的不朽，乃是将苏新鸿道果一分为二继承的存在，很多时候越是与大道相容，体悟天心，无形之中便受到了世界本源意志的影响。
“到底是不是这样，将他们抓回来一看便知。”
凌雪茵抬手一剑斩破虚空，修长的身影径直朝着某个正准备躲藏的不朽而去。
“你去找他们，那我去找岚尊吧，这个女人可能也有问题，我记得她一直想让哥哥生孩子来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孝顺呢。哥哥能够飞升，我们同样能够做到！”
虹儿沉吟两秒，一步迈出，身影便消失在大罗天中。
而随着两人的离去，原本光彩夺目是为神土的大罗天逐渐笼罩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不为人知的角落中。
云璎珞扬起那张绝丽的面庞，心中蓦的涌起阵阵不安。
不仅是她，老妈和小妈也是陡然发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