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云消然

啊……搞砸了……

云琪坐倒在木屋门前,身体虚弱不堪。

从城外田里“借”来的斗笠和蓑衣沾满了污泥和雨水。

竹月桥到木屋有十余里,云琪拖着一身伤,跌跌撞撞的徒步走回,终惊叹自己竟没死在半道。

好在路旁田地里有随意摆放的斗笠和蓑衣,她才能混过城门的盘查。

眼看四下无人,云琪无力的丢掉斗笠,敞开蓑衣,抚摸自己查看自己的伤势。

匕首深深的插在了云琪的肚脐眼正中,虽然止住了大出血,可步行十余里,这匕首便在她肚脐眼中颠簸了十余里。

她的肠子被划断了数截,丹田亦被刺了数十下。

她心想自己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而眼下无人能救自己,恐怕自己不剩几个时辰了。

相公,你在哪里……好想再见你一面……

风寒雨冷,云琪敞开的前襟却已无力拉上,只能裸露着自己的肚皮和胸部,仍风雨肆意侵袭。

她的八块腹肌早已不堪痛楚而崩溃,但线条仍分明。

不知哪儿来了几条野狗,围着云琪排成一圈。它们就等着云琪断气,好一饱口福了。

云琪心中愤恨:这些该死的畜生!我这一身精心锻炼的好肉,是为了研习武艺,为了行侠仗义的。没想到最终会沦落到被野狗啃食……

“哪条畜生能吃得了我娘子!”

一道纵横八方的剑气袭来,包围云琪的野狗被一齐斩成两截,霎时狗肉横飞。

“啊……”凝望不远处逐渐清晰的人影,云琪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史昭然见云琪瘫倒在地的模样,又喜又悲。

喜是自己的直觉对了,云琪还留了一口气,悲是云琪现在只剩了一口气。

他来到云琪跟前,将赤裸前身的云琪抱进自己怀里。

“啊……”云琪只是张嘴,唾沫横流,却说不出话。

“谁将你的下巴扯脱臼了?”史昭然将云琪的下巴一推,使之归复原位,“好了。苦了你了,娘子。”

云琪喃喃:“对不起……相公……我搞成这样了……”

史昭然搭了把云琪的脉相,说:“没事,快把丹药服下,你会没事的。”

云琪吞下丹药,丹田中沁入一阵清凉之风,不由得发出阵阵呻吟。

痛楚刚缓解,不安、愧疚、委屈、悲愤便一同涌上了心头。

她倚靠着史昭然的肩膀,嚎啕大哭:“相公……呜……相公……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遭玷污了……我,我不干净了……”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史昭然抚摸云琪的腹肌,以缓解她的痛楚,又说,“我们一起,什么都能跨过去。”

“相公,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即使服过华山秘药,恐怕我也难撑过明天清晨。相公,我不舍得,可我……”

“你不会死的,我传真气给你,给你找大夫,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活下去。你若死了,我又怎能独活?”

“那你们就一同见阎王吧!”

同刺耳的咒骂声一同传来的还有疾疾的脚步声。史昭然立马执剑向声响来源处,准备力敌。

云琪紧绷腹肌,欲站起身,道:“相公,我与你一起……”

史昭然忙制止:“别说话了,你这样怎么能打斗?好好待在我身后,让我安心。”

远处来的是一黑衣人。云琪认出了那是密卫之一,连忙提醒:“那是打伤和玷污我的人之一。相公,你小心,他们有十二人,各个武功高强。”

史昭然额头冒着冷汗,若十二名高手一同围上,恐怕自己和云琪都得交代在此地。可从气场看来,这只来了一人。

“放心,他们应该分头搜索了,这儿只有一人。”

“既然如此,你不必顾忌我,迎战便是。”

“那你一定小心。”史昭然放下云琪,谨慎面对密卫。

此时,那密卫笑道:“没想到这一回大功会轮到我身上,可当真是天助我也。”

云琪倒吸了一口冷气,史昭然也不敢放松警惕。随着密卫步步紧逼,史昭然的剑握得越来越紧了。

“喝啊!”

密卫先发制人,一道剑气气势如虹。史昭然马上挥袖化力,挡下剑气。密卫未料到史昭然武功不俗,加紧了攻势。

史昭然与密卫以剑气相抗,一时剑气交错,野草泥地被划出数道一尺来深的沟壑,断木屑与杂草扬漫天。

可惜,密卫内力比史昭然高出许多。

几招来回过后,史昭然遭了死死压制,最终无力还手,光化解剑气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忽而,云琪被溅了一脸血。

她定睛一看,史昭然的双腿被剑气斩出了一大条口子,使他原本被衡四海砍出的伤口又坏了许多。

武学之道,力由地升。

史昭然腿受重伤,无法发力,更不得躲闪,只能吃哑巴亏。

密卫见势,上前接近作战。

史昭然挥剑掀起土墙遮掩,却被密卫一剑穿破。

利剑穿过史昭然胸口,血溅当场。

“呃……”史昭然无力支撑,坐倒在地。

“莫伤我相公!”云琪卯足全身力气,扑向密卫。

史昭然阻止不及,只得大喊:“娘子,别上!”

可云琪不是临阵脱逃之辈,她咬牙拔出肚脐眼里的匕首,见鲜血飞溅数步之外,靠紧绷腹肌才勉强止住出血。

密卫只顾提防史昭然还击。

云琪趁密卫不备,匕首暗暗一刺,插进了他肩上。

密卫大叫一声,回身一掌打在云琪双峰之间,将她按进了地里。

“呜……”

云琪肋骨尽断,肺被刺穿,吸不进吐不出一口气,痛苦难耐。

见云琪命不久矣,密卫意图先收拾史昭然。

正当密卫要斩断史昭然一双手臂时,云琪又是一扑,死死咬紧密卫大腿,将密卫拖住。

“松口!”

密卫一剑刺下,深深扎入了云琪的腹肌之中。

拔剑时,云琪腹中鲜血喷溅,淌得汇成了一滩血泊。

痛苦不仅没让云琪松口,反倒让她咬得更紧了。

她就如条红了眼的野狗一般,不咬断密卫的腿便不松口。

“松口!松口!松口!”

密卫一剑又一剑刺下,云琪的腹肌与胸口被刺得千疮百孔,血流如注。云琪动作渐弱,双腿不再扑腾。

“娘子!”史昭然靠单腿立起,大吼,“放开我娘子!”

言毕,史昭然猛挥数道剑气,密卫只得亦以剑气相抗。

被逼急的密卫不停甩腿,意欲甩掉云琪。

但云琪实在咬得紧,浑身都是血还似膏药般粘着密卫的腿。

“这臭婊子自寻死路,等收拾了她,我就擒你归案!婊子,给我死!死!”

密卫不断猛刺云琪的脖颈,云琪不由得抽搐不止,脖颈切口鲜血淋漓,口中鲜血亦如涌泉。

不知第几剑刺下后,云琪逐渐没了动静,没了气息,眼神也暗淡了。

她的脖颈如狗啃一般稀烂,只剩一根颈椎连着。

“死啊!”

“不!”

密卫又是一剑,刺断了云琪的颈椎。

可即使如此,云琪依旧死咬住密卫的大腿,始终未曾松口。

密卫不顾留在腿上的人头,冲向史昭然。

与此同时,史昭然见云琪如此惨烈,不禁眼泪直流,气血翻涌,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受死!”

“喝啊啊啊啊!……”

剑影交错,血染八尺。

“云琪,没事了……”

史昭然长叹一口气,左臂随之落地。一同被切开的还有他的左侧胸口,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满地鲜血。在他身后,密卫人头落地。

史昭然拖着染血的脚步,将云琪的人头从密卫腿上解下,又抱起云琪的躯干,想将云琪的尸首拼整。

忽然,他幡然醒悟,身首异处的人必死无疑,云琪怎么可能还有命?

云琪死了。

“娘子……阿琪……阿琪……”

史昭然失声痛哭,师弟几乎都死了,云琪亦惨死自己怀中,究竟是为何?

为前朝皇子,还是为如今天子的江山?

所有人皆被卷入了漩涡之中,就像御道上的微尘一般,风雨飘摇,无力自持。

“哈哈哈哈!什么该死的江山,任你们勾心斗角吧!”

史昭然撕下袍子,沾上自己的鲜血,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血书,系在鸽子腿上,将之放飞了。

“好了……阿琪,此地是你最喜欢的,我们死在此地也不错……我们……可以一起逍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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