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看着院子里刚换的进口草坪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今年四十岁,但看起来最多三十五,一米八二的个子,宽肩窄腰,五官轮廓分明,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不仅不显老,反而多了种成熟男人才有的味道。
他穿着家居的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这栋别墅在苏州工业园区最核心的地段,光地皮就值三千多万,更别说里面那些从意大利空运来的家具和法国水晶吊灯了。
张振二十五岁开始创业,做进出口贸易,三十岁身家过亿,三十五岁把业务拓展到了东南亚和欧洲。
他这辈子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除了那段让他觉得有点丢面子的婚姻。
想起前妻,张振皱了皱眉。
那是他合作客户的女儿,长相中等偏上,胜在温婉贤惠。
结婚时他二十七,她二十六,两家人都觉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婚后第二年张泽宇就出生了,一家三口住在这栋别墅里,外人看着羡慕得不行。
但张振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男人,在外面应酬多,接触的女人也多,从大学女生到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白领到三十多岁的离异少妇,他玩过的女人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前妻发现过几次,闹过,哭过,他也收敛过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
终于在他三十四岁那年,前妻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
她没有要太多财产,只要了张泽宇的抚养权和一套市区的房子。
张振当时还挺意外,觉得这女人倒是有骨气。
但张泽宇没跟母亲走。
那时候张泽宇才六岁,正是还不太懂事的年纪,他亲眼看着母亲收拾行李,拉着箱子走出别墅大门,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
张泽宇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没有哭,只是问保姆阿姨妈妈去哪了。
保姆阿姨在旁边小声劝他,说妈妈会回来看你的,张泽宇没说话。
后来他妈妈确实回来过几次,但每次待的时间越来越短,电话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几乎断了联系。
张泽宇就这样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
张振离婚后,简直就像脱缰的野马。
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时候一周能换三个。
有些是生意场上认识的,有些是朋友介绍的,还有些是在酒吧夜店里搭讪来的。
他从不缺女人,光凭那张脸和那副身材,再加上身家背景,往那一站就有女人主动往上贴。
他带女人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甚至一周带回来两三个不同的。
每个被张振带进别墅的女人,都会表现出对张泽宇的喜爱。
她们进门时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张泽宇,总会笑着说“哎呀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帅,随他爸”。
有的会蹲下来摸摸张泽宇的头,问他几岁了,上几年级了,学习成绩怎么样。
有的会从包里掏出零食或者小礼物递给他,说是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在家,随便买了点。
还有的会主动陪张泽宇打游戏,虽然她们根本不会玩,但为了在张振面前表现,硬是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张泽宇那时候虽然还小,但他不傻,能看出来这些女人对他的态度是真是假。
有些是真的喜欢小孩,眼神里有关心和温柔;有些纯粹是在演戏,笑容浮在脸上,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不管她们是真的喜欢还是装的,结局都一样——过不了多久,张泽宇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最长的一个待了两个月,最短的只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张泽宇起床时,人已经走了,以后也没见过,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有一次,一个常来的姐姐连续一个星期没出现,张泽宇问张振:“那个姐姐去哪了?”
张振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分了。”
“什么叫分了?”
“就是以后不来了。”张振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张泽宇“哦”了一声,回自己房间玩玩具去了。
他已经习惯了。
别墅里的女人来来去去,像换季的衣服一样,永远有新的出现,旧的自然就消失了。
等他慢慢懂事了,开始觉得父亲这样不对。
但张振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包括自己儿子的。
他照样带女人回家,照样在客厅里跟女人调情,照样让张泽宇“叫阿姨”。
张泽宇叫过很多次阿姨。
那些阿姨的脸在他记忆里都是模糊的,只有少数几个他能记住样子——因为她们确实长得漂亮,或者对他确实好。
但记住也没用,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见不到了。
有一次张振带回来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长得挺漂亮,是某个航空公司的地勤。
她对张泽宇特别好,连续两个周末都带张泽宇去游乐园玩,给他买衣服买鞋子,还帮他辅导作业。
张泽宇那段时间以为这个可能会不一样,结果第三周那个女人就没再来过。
他问张振那个阿姨去哪了,张振正在玄关换鞋准备出门,头都没抬地说“分了,不合适”。
张泽宇哦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
张泽宇十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一个阿姨正在收拾东西,眼睛红红的。看到他进来,那阿姨勉强笑了笑,说:“小宇,阿姨要走了。”
张泽宇“嗯”了一声,没多问。
那阿姨蹲下来,眼眶有点发红,看着他的眼睛说:“阿姨是真的喜欢你,不是装的。”
张泽宇点点头:“我知道。”
那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她摸了摸张泽宇的头,拎着包走了。
那天晚上,张振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酒味和香水味。
张泽宇躺在床上没睡着,听到张振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带着笑意:“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还有一次,张振带回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离异,带着一个跟张泽宇差不多大的女儿。
那个女人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红烧肉,张泽宇一口气能吃三碗饭。
她女儿也很乖巧可爱,两个人一起写作业一起看动画片,相处得很融洽。
张泽宇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这个阿姨住下来,家里会不会热闹一点,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清。
结果也就一个月,那个女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张泽宇后来问了保姆阿姨,保姆阿姨小声说是张振觉得带个拖油瓶太麻烦,不想给自己找负担。
从那以后,张泽宇就彻底对张振带回来的女人免疫了。
不管她们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不管她们对自己好还是不好,张泽宇都不当回事了。
他知道这些女人都是过客,在这栋别墅里待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就像他妈妈一样,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张泽宇在这栋别墅里见过太多女人了。
在客厅里,在餐厅里,在楼梯上,在张振卧室门口。
他见过她们笑,见过她们撒娇,见过她们穿得很性感地靠在张振身上。
他也见过她们离开,有的哭着走,有的面无表情地走,有的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眼神里全是不甘。
张振当然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关心。
他沉浸在自己的花花世界里,每天跟不同的女人约会,晚上有时候带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别墅里的保姆换了好几个,都是受不了这种混乱的环境辞职的。
最后张振干脆不请住家保姆了,只请了个钟点工,每天来打扫卫生和做饭,做完就走。
张泽宇就这样一个人住在这栋大别墅里,除了上学和打游戏,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他不缺零花钱,张振给他留的钱够他花很久,但他缺的是陪伴和温暖。
有时候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别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他会想起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多热闹啊,妈妈会在厨房里和保姆阿姨一起做饭,自己在客厅看动画片,爸爸坐在旁边打电话聊工作,现在呢,这栋别墅就像一个华丽的笼子,把他关在里面。
但张泽宇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他在学校表现得很正常,成绩中等偏上,体育很好,尤其是篮球,因为个子高,在同年级里几乎没人能防住他。
他朋友不少,但从来不邀请他们来家里玩,因为他不知道今天家里会不会出现一个陌生的女人,他不想让朋友们看到那种场面。
他不恨张振,只是觉得无聊。
这种日子太无聊了,别墅很大,房间很多,但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温暖的。
保姆会做饭打扫,但不会跟他聊天。
张振偶尔关心一下他的学习成绩,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生意或者跟女人约会。
张泽宇学会了跟自己玩。
他打游戏,看电视,在院子里打球,一个人也能过一天。
他很少带同学回家,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会多出一个陌生的阿姨,他懒得解释。
就这样,张泽宇长到了十二岁。他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父亲换女人,他上学放学,别墅里的阿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但他错了。
2013年夏天,一切都变了。



